再次睁开眼,林七竹已经置身于海边的码头,脚边躺着一个软趴趴的乾坤袋——是储湘在最后一刻抛过来的。
等在岸边的年轻船夫看到她凭空出现,并不讶异,而是匆忙上前询问:“你就是坐我船的姑娘吧?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储湘!”林七竹在怔愣一瞬后,转身就要往码头外而却,却被船夫一把拉住。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他!”
那船夫死死拉住她:“那位公子交代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你回去,一定要让你上船离开!”
林七竹看向他:“是他让你等在这里的?”
船夫还紧紧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跑了一般,道:“可不是吗!那公子给了我好多好多灵石,让我务必第一时间把你送出岛,我王二在海上出了名的守信,可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储湘竟然在回岛前,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岛的,那个记忆中总是鲁莽冲动的少年,却在步步为营之后,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为惨烈的退场方式。
如果不是因为她非要回来求药,如果当初她听他的话留在千花寨……
“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位公子应当是耗费了许多力气,才为你争取来一个离岛的机会,你要是就这么放弃,那不是让他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吗?”
林七竹一颤,她看向这位皮肤黝黑的船夫。他说得没错,她不能留在这里,虽然李瑺玉收回了储湘这个情绪体,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会变回从前的师尊,还是变本加厉,变得更加极端。
船夫见她呆呆愣愣的模样,也不再劝,只能拉着她往船上走,林七竹僵硬地任他牵走。
……
玉照峰,林念念刚御剑落地,就察觉到不对劲。澄竹院里静悄悄一片,明明已经天亮,屋檐下的灯笼却没有人熄灭。
卫意如一直不大乐意跟她上来,甫一从剑上下来,就在她身后道:“师尊近来事忙,不允许人来打扰,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林念念瞪他一眼,不满:“大醮已经结束,师尊到底在忙什么?说到底他不过是被迷了心窍……”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那天夜里的事情。
从山下集市回来那天,她借着身体还没好的说辞,在玉照峰上留了宿。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起师尊蹲在田埂边为林七竹穿鞋的画面。
睡不着,便穿鞋下地,鬼使神差一般来到师尊的屋子。然而,屋子的门虚掩着,桌上的灯也亮着,里头却并没有人。
她犹疑着往另一边走,来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也虚掩着,里头却没有点灯。
师尊目力再好,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黑暗中看书吧?
穿过层层书架,又发现了一道被打开的暗门。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未发现书房里有密室?
带着疑惑,她走了进去。
里头那些属于李瑺玉的秘密一览无余。
她从密室里跑了出来,撑着书房的门,背上一阵一阵地冒出冷汗,心中既愤怒又恐惧。
站在院子里的人冷冷地看着她,像是一樽伫立在夜里的冰冷玉器,没有一丝生气地注视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喊:“师、师尊……”
李瑺玉开了口,语气一如往昔温和。他说:“夜深了,该歇息了。”
她骇然望着他,他面色平静,好似刚才她发现的密室不过是她的错觉。
脑子里闪过过往他对自己的好,她陡然生出一点勇气,想要质问,然而刚开口,李瑺玉便语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该歇息了。”
他说着,淡淡地笑了。
月色下,他洁白的里衣和苍白的肤色都被镀上一层银光,那一瞬间,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师尊不像是人,倒像是披着人皮的鬼魅……
那个词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她就已经感觉到危险。金丹期修士的敏锐度告诉她,如果她继续待下去,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法控制的局面。
于是她只好点点头,合上书房的门,转身离开了那里。
然而,无数个夜晚过去,她还是无法忘记在那间密室里看到的东西。
如果李瑺玉心里的人一直是林七竹,那她这些年又算是什么?只是林七竹的替身吗?
几天了,她再也忍不住,必须要找李瑺玉要一个答案。
然而翻遍澄竹院,始终不见林七竹和李瑺玉的身影,见状,卫意如也察觉到不对劲。在院中环视片刻,卫意如一剑挥向旁边的竹林,只见一道光裂,虚空中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司宵,他一现身便急匆匆道:“主人有危险!”
卫意如面色一变,道:“发生什么事?师尊和小七呢?”
“昨夜储湘回来,他将我封印了起来!”
“储湘?瑶光师叔那个弟子?他有本事封印你?他不是多年不出世了吗?”
卫意如还待再问,司宵却打断道:“我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说罢便御剑往山道而去。
卫意如和林念念相视一眼,紧随而去。
方才他们是御剑上的玉照峰,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此时跟随司宵落在半山腰,才发现这里竟有不少打斗的痕迹,再想着山道前进几步,竟看到一个跪坐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