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他,继而认真地问:“卫意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什么?”卫意如愣了一下。
林七竹笑了笑,道:“你说我们是比至亲还要亲的亲人,那你说说,我喜欢吃什么?”
卫意如怔然一瞬,说不出来。
林七竹又问:“不知道喜欢吃什么,那该知道我不能吃什么吧?”
卫意如面色难看,甩袖嫌弃:“我一年里大半时间都在辟谷,怎会注意这些!”
林七竹问:“那师尊喜欢什么,念念姑娘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卫意如眼神游离一瞬,正色道:“师尊教养我长大,我本就该多了解他的习惯。念念这几年一直同我在外与妖魔周旋,我们总有谈起喜好的时候。”
“看吧,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知道我的。你对我一无所知,我却知道你最喜欢马蹄糕,最讨厌鱼鲜。你年少在外历练居多,可每每回玉照峰,即便是只吃一餐,我都会关注你哪样菜夹得多,哪样菜不会动。”
卫意如愣住,恍然回神:“我、那是因为……”
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打断道:“我十三岁那年,你从你家乡带回莲蓬,我吃下莲子,身上起疹,发热三日才止。蝉衣师姐问诊时你也在场,可到了第二年你探亲归来,依然带了莲蓬,还对我说此物清热,可以多吃。
“你敬爱师尊,欣赏林念念,所以他们一举一动你都放在心上,而我,即便在你眼皮子底下生了病,你也毫不在意。你说我们是至亲之人,我曾经的确把你当亲人,可你呢,你真的有像你说的这样做吗?”
卫意如面色涨红,看向她:“这些充满怨恨的话,四年前你就想跟我说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道:“四年前我便说过,师尊救我父母性命,对我又有养育之恩,换魂是我报恩之举,我心甘情愿,四年前如此,今天仍如是。我没有因为换魂和剜心头血怨恨他人,可是只要我表露不满,你就会把原因归咎到这些事上。卫意如,你扪心自问,借题发挥的究竟是我还是你?”
“我……”
她再一次打断他,冷声道:“卫意如,我叫了你几十年师兄,可你从未给过我尊重,一句同门情谊,便能心安理得抢走我求来的救命之药。你应该庆幸你靠着卫家和藏云宗这两棵大树,让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对你拔刀相向,否则,就以你所作所为,我早不是烧你院子那么简单了。当然,你如果非要继续胡搅蛮缠,我也不介意和你碰个头破血流。”
卫意如看着眼前的人,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她眼神冷冽,锋芒锐利,他竟不自觉退后一步,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断裂的声音让他整个人一惊,这才发觉方才在她的逼问中他竟忘了呼吸吐纳!
林七竹看他怔然不解、迷茫无措的模样,忽然发现,什么金鳞公子,什么仙师首徒,曾经自己那样仰望敬佩的师兄,实则也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那些人性中的虚伪、虚荣、装腔作势、妄自尊大,在他身上都一览无余,只不过她曾经总是戴着滤镜看他,才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些缺点。
那么,李瑺玉也是这样吗?
他看起来无所不能,高高在上,但他毕竟还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缺点,有缺点,就能找到破绽。
想到这一点,她忽然感到一丝获胜的希望,不再看呆愣的卫意如一眼,径直越过他往屋里走。等卫意如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合上房门。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恰逢厨房出来一个弟子,招呼道:“意如师兄,东西都放好了。”
卫意如深深看着那道房门,驻足良久,才低头道:“下山。”
……
李瑺玉这一忙,就一直到傍晚才回玉照峰。
彼时林七竹已经做好了一叠清蒸鲈鱼和糖炒藕片,她端着碗白米饭坐在窗边的矮几上一口一口吃着,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李瑺玉在门口看了她良久,方才缓缓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沉默半晌,道:“听司宵说,你和意如吵架了?”
林七竹垂眸吃饭,没有回答。
他没有主动告诉她,卫意如被他亲手惩罚一事,林七竹也无心多问,毕竟他们师门的事情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李瑺玉温声道:“是我管教不严,才让意如这些年愈发心高气傲,行事鲁莽。你放心,我不会放任他这样下去,寻个机会,我会再磨炼磨炼他的心性。”
他无奈的语气,像极了林七竹幼年时,被卫意如欺负之后找他告状,他给主持公道的样子。可是那样的场景已经好遥远了,遥远到现在再听到这句话,竟觉得虚假。
“今日大醮结束,各门各派就要陆续返程,我的事务会少很多。”
林七竹将一颗蚕豆咬得嘎嘣响。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青竹林,淡淡笑着道:“莫忘湖里的荷花开了,许多弟子都去赏荷,待事情忙过,我们也去看看,可好?”
林七竹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觉得今日勾的豉油淡了些。
“或者,想不想去剑冢看看?四年前你回来时,我曾送去一颗玄铁,本是想为你锻造一把武器的,可后来到底没有用上。你去试试看哪种武器趁手,我们再打一把好不好?”
林七竹吃饱了,放下筷子,麻利地收拾碗筷,站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她刚站起来,袖子就被人扯住。
低头,李瑺玉目不斜视看着桌上灯盏,语气温柔,却已经在生气的边缘:“小七,你总不能永远不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