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白衣女子面色清冷,孑然独立,臂上长长的素色绖带如柳丝随风扬起。
对叙岚和林念念来说,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他明明见过的次数不多,却记忆深刻。
“你是……林七竹……”
林七竹眼神冰冷,她在生气,鸩月轮感知到她的心情,以护卫的姿态环绕在她身旁。叙岚叫出她的名字让她猛然回神,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已经暴露了。
然而此时此刻,在面对叙岚的恶劣手段后,她的心情竟反而平静了下来。
没了就没了,她遮遮掩掩是因为不想惹麻烦,不是因为她做错事不敢见人。
想着这一点,她干脆抬头看向阁楼,看向那群默然观战的昔日长辈。
她的神情中没有惊惶,没有无措,眼神冷冽,像是在无声地质问。
质问为什么明知比赛不公,他们还能坐视不理这么久;质问叙岚手段恶劣,为什么无人出面阻止;更是质问叙岚怎么会变成这样,心胸狭隘、攀高踩低,卑劣无耻,藏云宗究竟有没有尽到教导之责!
广白看向场中目光如炬的女子,四年前他见过林七竹这幅新躯壳几次,但也并不熟悉,盯着看了须臾,才犹疑道:“这是小七?”
武曲就更陌生了,当年林七竹和林念念换魂时他还在闭关呢,出来后便听说她被赫连缨所伤,从火海中失踪,如今竟已成了别门别派的教主?他觑了眼自己那位越来越寡言少语的师弟,心道:这可有意思了。
李瑺玉从高处俯视着那熟悉的面庞。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久到场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终于出声道:“叙岚心思狭窄,负气斗狠,有违藏云宗门规,罚去思过崖反省。”
叙岚面露惊诧,然而他虽然不忿,却也不敢和掌门争辩,加之方才被心上人训斥,此刻心烦意乱,只能任由其他武卫弟子将他带走。
演武台上,林念念终于回过神,她下意识看向阁楼,可阁楼上的人却半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玉金铃隐隐发颤,她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叙岚已经受罚,林七竹也没有了留在场上的理由,对着阁楼上的前辈们抱拳行了一礼,便回头拉着南真南牙离开演武场。
路上,南牙愤愤不平大骂方才发生的事情,却被南真捂住嘴,在他耳边道:“先闭嘴,没看教主被人认出来了吗?”
南牙立时忘了自己的委屈,小声道:“那咱们是不是给教主惹麻烦了?”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林七竹,心里生出愧疚。三人就这样往寰丘苑走,身后急匆匆跟来一个人,喊着:“翠翠姑娘,翠翠姑娘!”
“中原人?”南牙听见声音,转头驻足,“你叫谁翠翠?”
林七竹自也听到了谢问闲的呼唤,只不过一直努力当没听到而已,此时南牙停下里,她想走也走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转身。
谢问闲抱着剑跑来的,一双眼睛忐忑而幽怨地定在林七竹身上,道:“真的是你,翠翠姑娘!”
林七竹方才的气势全然没了,心虚道:“我不是……”
“休要再瞒我了,我谢问闲虽然驽钝,但还不到辩人不清的地步!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你要躲着我呢?”
林七竹能怎么说,难道说因为你找的人本来就不是我吗?想了想,她道:“此事……另有隐情,不便相告。”
谢问闲急道:“是什么隐情?是不是和藏云宗有关系?方才演武台上,我见那个叙岚看到你的脸后,好像也愣住了,所以他也认识你?你乔装打扮是不是为了不让他们认出来?”
他喋喋不休盘了一通,斩钉截铁下结论:“这就对了!怪不得你始终不肯与我相认!”
南牙想起这茬,也对林七竹道:“教主,对不起……”
林七竹转头看他,疑惑:“为什么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昨天态度太嚣张,就不会惹怒那个叙岚,他今天也就不会故意报复,惹得教主你出手解围,暴露身份。”
南真也道:“教主,我们知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林七竹哭笑不得,从袖子里掏出药膏,用帕子取了药,擦向南真颧骨上的淤青:“刚刚摔来摔去的,身上肯定受了很多伤吧?”
姐弟俩挺起胸脯:“我们不疼!”
林七竹无奈:“怎么可能不疼,一会儿回屋好好检查一下,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谢问闲热情道:“我带了上好的金疮药,我现在就去拿来。”说罢转身匆匆跑远。
“诶!”南真没拦住人,嘀咕:“这中原人,怎么傻头傻脑的。”
给南真抹完药,林七竹又撩开南牙的袖子,手臂上果然也是一片淤伤。
她看着那些伤,默了默,道:“你们没有错,他们就是在故意欺负人。”
南牙得到认同,立即继续愤愤不平:“我就没见过那么小心眼的人!他刚刚还叫了阿姐你名字,阿姐你认识他吗?他真的是你师弟吗?阿姐你这么好,怎么有这么惹人讨厌的师弟?”
南真又忍不住要捂他嘴了:“你少说点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