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已是满脸的泪花,委屈道:“师尊,是我,我是意合啊!请您为意合作主,为卫家做主!”
真人垂了下眼睫,似是思考了一下,须臾,抬眸看向她:“意如的妹妹?”
卫意合神色微喜,推开拦住她去路的剑侍,冲上台阶,跪倒在李瑺玉脚下,只是一开口,就又哭起来。
此情此景,又是澄慈真人的小辈,宋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徒弟慕兰很有眼力见,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个礼,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位卫姑娘是孤身一人出现在山门的,据她所说,她和仆人在来蜀山的路上遭遇妖魔袭击,其他人全部丧命,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
宋华一惊,觑了眼李瑺玉的脸色,高声道:“有我蜀山派坐镇,附近怎么可能有这样为非作歹的妖魔!难道是那日从锁妖塔逃出去的漏网之鱼?不得了不得了,这下我蜀山如何是好!”
慕兰皱了皱眉,对自己师尊的浮夸演技表示无语。
好在这时候卫意合终于哭匀了气,直接无视了宋华,拉着李瑺玉的衣角哭道:“师尊,意合本是听闻您在蜀山,特地从金鳞赶来拜见您的,谁知路上遇此大祸,那妖魔不仅杀了意合带出来的十四名门徒,还抢了意合带给您的奇珍异宝。师尊,您一定要杀了他为意合报仇啊!”
宋华这次是真的倒吸一口凉气,肃然道:“这妖魔竟如此凶残!”
他戏还未演完,却听一旁的澄慈真人淡淡出声:“不是妖魔。”
宋华微怔,道:“有这样的本事,怎会不是妖魔?”
卫意合也道:“就是妖魔!他浑身带着黑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只一炷香的时间就屠杀了营地所有人马,他还想杀了我!”
说到这里,卫意合不自觉颤抖起来,又回想起昨夜的事情……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是在睡觉,帐篷里燃着熏香,她睡得很沉,可是中途,有人叫醒了她。
是的,有人在她枕边用一盆凉水将她泼醒。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却发现帐中空无一人,熏香还燃着,侍女却不见了,帐外寂然一片。
她掀开帘子出去,看到的却是满地的尸体,全部被一剑割喉而死。
看到这样的一幕,她尖叫跌坐在地,然后,她看到了树林里那诡谲的人影。浑身裹着黑雾,犹如地狱而来的恶鬼,静默地观察着她。看到她踉跄跪地,失态丢丑,那黑影在夜雾中轻笑一声,悠然转身离去。
她不是没有见过尸体的弱女子,兄长在家时,她也跟他出门去猎过妖。在惊惶过后,她更恐惧对方会折返回来杀她灭口,所以连夜启程上了蜀山,求见还在这里的李瑺玉。
可是现在,李瑺玉的视线从她的伤口缓缓移到她脸上。
他没有安抚她,也没有询问她昨夜的经历,淡漠的双眸像是一潭冰冷的泉水,道:“你是在质疑本尊?”
卫意合怔住了,呆呆看着眼前白玉一样的仙人说不出话。
宋华咳嗽一下,圆场道:“若不是妖魔,那真人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李瑺玉道:“山匪而已。”
卫意合欲争辩:“怎么可能,山匪怎会有本事伤我门徒,那都是我卫家千挑万选的修士!”
宋华点了点头,欲开口帮这位姑娘说两句,慕兰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师尊,弟子查看过这位姑娘身上的伤,也派人去了她口中所说的营地,的确都是普通刀剑伤,没有妖气,或许的确是她夸大其词。”
卫意合却大喊道:“你胡说八道,那分明就是妖孽,师尊你要相信我——”
“卫姑娘。”李瑺玉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他微微皱眉,语气似乎有些不耐,“澄慈坐下只有三名弟子,你,叫错了。”
卫意合怔在当场,抓着李瑺玉的手渐渐松开。
李瑺玉淡淡道:“虽不是妖魔,但残杀十条人命,不能轻易放过。这是蜀山的辖域,剿匪一事还请宋长老安排定夺。”
宋华道:“这是自然。”又看向卫意合,“慕兰,你先把这位姑娘带下去休息。”
卫意合被慕兰扶起来往台阶下走,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李瑺玉。
好陌生的眼神,和小时候在家中见过的仙长简直判若两人。那时她也曾随着兄长唤他师尊,那时这位仙长说什么来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递给她一颗糖果,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可现在,为什么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
等人走远了,宋华才收回眼神,看向李瑺玉道:“真人,这次锁妖塔之危我等早有预料,可我们向各门各派发出多少求助帖,都是泥牛入海,了无音讯。最终只有真人您愿意出手相助,这等恩情,我蜀山定然铭记于心,日后若真人有用得上我蜀山的地方,我等定义不容辞!”
李瑺玉道:“衍青死前托我照顾蜀山派,我只是履约而已。”
宋华沉默须臾,觉得不能再演了,需得直截了当请托才行:“宋华还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