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对方愣神的时机,林七竹解释道:“我就是林七竹。”
储湘抬起头来,眼睫闪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手猛地松开。
那张恍惚的脸变得惊惶无措,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林七竹揉着脖子,储湘看她的动作,忽然沉默下来,下一瞬,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向那只方才攫住她的手掌——
好在林七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手腕,惊诧道:“你干什么?!”
少年抬起头,浓密纤长的眼睫颤巍巍,目光却坚定无比:“这只手伤了你!”
“你……”林七竹愣了几秒。
如果说刚才她只是觉得储湘奇怪,那么现在,她可以确定这人是疯了。
从他手里抽出匕首藏到身后,她放柔声音:“我没事,你没有伤到我,不要这样做。”
默了默,她补充道:“不要冲动,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自己。”
储湘眼睫又颤了颤,定定看着她,没有言语。
林七竹默了默,道:“你答应我,我就带你走。”
少年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像忽然竖起耳朵的犬类。
林七竹在心里叹了口气,储湘这种情况肯定是有病没跑了。看他这样子,也不可能愿意自己回蜀山找师尊。偷偷丢下他一个人待着,伤到他自己倒没什么,就怕他发起疯来伤到别人,倒不如先带走,到时候给月宿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治疗的法子。
在锦秀城里耽搁半日,第二天天一亮,林七竹买好马匹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储湘是伤员,马只能给他骑。对此储湘很不解,坐在马上问她:“为什么不多买一匹?”
林七竹给马喂了一把草料,想着自己赔给客栈掌柜的那颗灵石,心尖揪了一下,面无表情道:“没钱。”
储湘也知道是自己闯下的祸,沉默须臾,朝她伸出手:“那我们一起。”
林七竹看了下眼前瘦弱的小棕马,这是马肆里她唯一买得起的马,核载量实在堪忧,她是狠不下心再坐上去了。
无视储湘的手,她牵起马缰:“不用,你乖乖坐着,我们马上出城。”
城里还很混乱,昨日大部分人都目睹了山上锁妖塔坍塌的奇景,联想到五年前的灾祸,许多人连夜收拾细软打算出城。然而一夜过去,大家发现并没有什么妖魔作祟,于是原本打算逃走的人们又开始犹豫,街头巷尾挤满人,各种谣言满天飞。
林七竹牵马打街市走过,买个干粮的功夫,就已经听到两种说法:一个是说蜀山派这些年来一直在欺骗天下人,锁妖塔当年被毁后,里面就没有再关押妖物,后来的锁妖塔不过是建给世人看的空壳。一个是昨日有神仙从天而降,力挽狂澜,这才免去西蜀大地一场灾祸。
当然还有更多版本,林七竹就没有细听了。
她牵马走在前面,忍不住问:“对了,你这么跟我走了,师尊若是追来怎么办?你不要指望我会帮你瞒他,若是师尊跟我要人,我肯定会把你交出去的。”
储湘问:“你为何不觉得他来追的人是你?”
林七竹笑了笑,道:“他追我干什么,我留在藏云宗只会让他陷入两难,我离开,对他而言才是最好不过。”
马上的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觉得他是这么想的?”
林七竹耸耸肩:“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儿。”
“那便也和我没关系。”
林七竹蓦然回头看向马上的人,少年腰杆挺直,目光定定看着她,道:“就算李瑺玉找到我,我也不会和他走,我要留在你身边。”
林七竹张了张口,没接话,转头牵马继续往前,心道:等着吧,等安定下来,我就给小赵师兄写信,让他把你小子逮回去!
夏日未尽,秋意却渐浓。
他们走的是官道,路上还有和他们一同从锦秀城离开的人。大家夜间若是遇不到客栈,便找个地方围在一起歇脚,倒是比来时热闹。
山路边上有皇竹草,小棕马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吃,林七竹尝试过生拉硬拽,可别看这马瘦弱,脾气却倔得很,怎么拖都不走。
路过的大哥笑她:“女侠这马定是良驹,一般不是汗血宝马都不敢这么尥蹶子。”
林七竹拍了下马屁股,叉腰生气。
大哥又叹了口气,道:“别生气了女侠,它要吃就等它吃吧,等到南明地界,可就看不到这么肥美的草了。”
林七竹一怔,听对方继续道:“也不知道南明到底惹到天上哪位神仙,这几年地龙翻身频繁,如今又遇上大旱,听说好几个城池都开始缺水了,他们国主只能向夜郎和僰部重金买水,可这哪儿是长久办法呢……”
是荒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