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然看着极具压迫感的白衣修士朝她一步一步走来,林七竹下意识往后退步,可强大的罡风袭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往前拉扯。就在这时,手中的骨弓忽然碎裂开来,朝着四周迸射而去,撞碎幻境,整个世界犹如裂开的玻璃,支离破碎。
锁妖塔开始坍塌,幻境开始崩溃。
幻境里的人们发现不对,开始四散奔逃,尖叫,哭嚎,甚至化作黄沙,他们不明白自己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有的四散奔逃,有的冲向岿然不动的澄慈真人,期望能得到他的庇护。
然而,这位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仙长,却任由克己横冲直撞的剑影贯穿他们的胸膛。
林七竹看着这一幕,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可她还来不及细想,身体便如沙一般被吹散。
回过神时,她的魂识已经脱离清竹的身体。强烈的风声袭来,她落到了一片柔软之上,挣扎着坐起,拂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看向自己的四肢——她回到了现世。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载着自己的东西。
“大狗!”
“是狼!!!”
林七竹:“……”默了默,她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您是……宁将军?”
此时此刻,她正翱翔于天际,而载着她的毛茸茸狗子,不,巨狼,不正是她在锁妖塔里见过的宁息吾吗?她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身后阵阵巨响,回头看去,是已经坍塌的锁妖塔废墟。
她伸壮起胆子要再看,却被一道声音唤回:“胆子真大,都到了逃命的时候,还想着凑热闹?”
林七竹本就畏高,被这声音吓得一惊,趴回毛绒绒里,只露出半张脸来,半晌才试探着道:“宁将军,你会说话啊?”
那声音怒道:“老子当然会说话!此前在锁妖塔种被禁制压制,老子才无法开口而已。”
啊……这狗没什么素质啊。
想起赫连缨,林七竹心一紧:“宁将军,赫连缨他……”
“放心!尊上的肉身已经被我保存起来了,那缕跟随你而来的魂魄虽然受损,但好在没有泯灭,补补还能用。”
补补就能用……怎么听起来跟毛衣一样……赫连缨的魂魄这么坚强的吗?但听到这话,林七竹心中的愧疚和担忧少了些,道:“那真是福大命大……”
宁息吾:“是啊,魂魄受损而已,死不了的,顶多变傻。以尊上神威,就算变成傻子,也会是天下最厉害的傻子!”
林七竹:“……”
这是何等淳朴、何等盲目的崇拜啊。林七竹觉得赫连缨就是真死了,听到这话都得跳起来骂两句再躺回棺材……又思及方才的幻境,不禁喟叹:“当年竟是这么回事……如果晋连掌门早做抉择,或许蜀山如今……”
宁息吾没她那么多愁善感,道:“别或许了,幸好蜀山败了,不然我们魔尊又要多对付一个臭道士。”
林七竹:“……”她怎么忘了对方的立场和她略有差异了,想了想,她问:“那位斐真长老,如今已经不在蜀山上了吗?”
“斐真老头?早死了,五年前他不自量力地去追回那些从锁妖塔逃走的妖魔,中途被一头大妖杀了。你问他干什么?”
怪不得如今的蜀山上只有宋华一人坐镇,原来是这样。那一场变故,蜀山不仅失去了一位掌门,还失去了一位道心坚定的长者。
可是,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了。
她挠了挠头,却发现食指上套着那枚原本已经飞散开的骨戒,她取下来送到它脑袋旁边。
“这个,是你家尊上的,还请将军带回给他吧。”
宁息吾瞥了一眼,似乎震惊了一下,才开口道:“这是尊上给你的?”
林七竹点头:“嗯。”
宁息吾却偏了下头,脑袋离那枚骨戒远了些,语气有些不自在道:“尊上居然……你还是收好吧,尊上让这东西认了主,你就算交给了我,它也会回到你身上。”
“那怎么行?这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怎么能随便拿走?”林七竹说着又要塞给它,却见宁息吾猛然回身,扑向半空,巨爪横扫,敏捷落地。
“卑鄙的中洲人,居然搞偷袭!”
他低骂一声,爪子下像是按着什么东西。
林七竹从它背上跳下来,定睛一看,竟是一片涌动的黑雾。
“喂!你可认得这东西?”
林七竹看着那不停挣扎的黑雾,摇了摇头,宁息吾便道:“这东西跟了咱们一路,罢了,既然不是你旧识,老子处理了便是。”
那黑雾在他脚下沽涌翻腾,仿佛是在挣扎,甚至还隐隐发出古怪的低鸣声,仔细一听,她脸色猛然一变。
宁息吾爪子下,少年正发出欣喜渴求的呼唤,一声声,竟都是她的名字!
“林七竹——林七竹——”
“听这声音,是在叫你呀!”宁息吾也听清了这声音,而那黑雾竟当真生出手脚,须臾之后,一个少年精瘦赤·裸的身体被踩在宁息吾脚下,可他似乎感受不到背上的危险,只是一脸狂喜地看向林七竹,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她的裙角:“找到你了,林七竹,我找到你了!!!”
……
关于储湘的记忆,林七竹能记得真的不多。一则,此人身份非同寻常,上任掌门座下唯一弟子,她不敢得罪;二则,这人年纪小却嘴毒又严厉,她少时向来是躲着他的。
储湘要找她,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林念念出事了。
真是的,这个替身情人的剧情到底要来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