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心里有些惊诧,拿着笔却不知道该在孔明灯上写些什么。
赫连缨在一旁质问:“你刚才不是还蹭人家灯许愿,现在就忘了?莫不是……想许什么姻缘,不好意思写吧?”
他盯着林七竹,似乎觉得很有这个可能,眼睛眯起来,充满探究。
林七竹往旁边转了转身,他死死盯着他,脚下也跟着转过来,她又偏向另一边,赫连缨依旧锲而不舍追过来。
她没得躲了,便叹气,提笔开始写。
第一个愿望,保佑小段季身体安康。
第二个愿望,保佑世上再无荒变。
第三个愿望……
见他迟迟下不了笔,赫连缨催:“怎么不写了,愿望太多,不知道该许哪个?”
林七竹想了想,写:保佑神仙安康。
赫连缨哈哈笑:“真是个傻子,神仙还需要你祝福?”
“神仙天天保佑别人,也很累的,而且说不定人家在一堆愿望中发现有一个居然是祝福他老人家的,一时感动,就率先实现我的呢?”
赫连缨抱着手臂笑她:“好啊林七竹,你现在敢跟神仙耍心机了。”
“可我也真的没什么可以许的了。”她松开手,写满祝福的孔明灯缓缓升天,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追来的流光竟还真的没有一次击中它。
赫连缨道:“你求的这两件事都是为别人,你自己呢?”
“我?”林七竹沉默须臾,道:“我的那些小事,就不要麻烦天上的神仙了吧。”
“你的事怎么就小了?!”赫连缨瞪她一眼,咧嘴笑道:“这样,你要不想麻烦神仙,不妨讲给本座听,说不定本座可以帮你实现呢?”
林七竹瞥了他一眼,声若细蚊,道:“那……就希望魔尊大人以后能别那么话痨吧。”
赫连缨一噎,怒道:“林七竹!”
她赶紧脚底抹油,赫连缨追在她身后,不忘争辩:“你说清楚,谁是话痨!本座一向高冷,怎么可能是话痨!”
……
阁楼之上,李瑺玉凝望着那盏越来越高的灯火出神,林念念捧茶站在他身后,觑了眼他直挺的背脊,垂首道:“师尊,弟子知错了。”
那盏灯闪了一下,几乎要飞出蜀山地界。他皱了下眉,这才将眼神分给自己的小徒弟:“什么错?”
林念念默了默,忽然跪倒在地,急切道:“何连的真实身份是魔道之主赫连缨,弟子不该和他结识,更不该让他留在蜀山之上……”
李瑺玉打断道:“这是你的事。”
林念念一怔,猛地抬头,又垂下:“弟子是不是让师尊失望了,作为仙门之人,却和魔道牵扯在一起……弟子真的知错了,但师尊明鉴,自始至终都是赫连缨缠着弟子,弟子真的从没有招惹过他,弟子……弟子发誓,以后只守着师尊一个……”
“念念。”
她的话被打断,李瑺玉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好似没有任何情感。她忐忑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可那个谪仙般的人却只是在夜色中轻蹙眉头,责怪一般道:“你想太多了。”
林念念身子一僵,如坠冰窟。
“我说过,这是你的事,该如何处理,不用告诉为师。”
林念念微微张嘴望着他,似乎对面前的人感觉十分陌生,不自觉开口道:“师尊,您怎么了?您……讨厌我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您告诉我,我会改的,只要……只要您别不理我,别像今日在汤泉阁中那样……”
她话头一滞,对上李瑺玉如寒霜般的眼神,慌张道:“弟子失言。”
李瑺玉的声音在她头顶道:“下去吧。”
“是。”
林念念下去后,李瑺玉再次抬头看向夜空,那里静谧而广袤,彷如深海。
他不是这个幻境中的人。
五日之前,蜀山来信求他修复锁妖塔,他从流云岛赶到此处,正撞上锁妖塔不堪重负倾塌。于是,他当机立断以身破局,主动进入了这位好友的执念幻境。
五年前,他没有注意何连的存在,可五年后的今天,他早已知道赫连缨和林念念的纠缠,所以当何连出现在广场上,他就已经猜到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就是一场幻境,晋连也好,赫连缨也好,都不过是虚无的存在,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要做的,是在晋连推到锁妖塔之前……
“真是好狠的心啊。”
嘲讽的声音从腰间传来,李瑺玉低头扫了眼腰间的缚魂钟,没有理会。
那个声音却继续道:“只因为她如今是幻境里的虚影,便不再伪装成一副好师尊的模样。要是真的林念念知道你这样对她,不知该有多伤心。”
李瑺玉淡淡道:“你也说了,只是个虚影。”
“所以你到底想如何帮蜀山解这锁妖塔之危,继续下去,幻境就要进入下一个轮回了。”
李瑺玉微微垂首,眼中带着质问:“你很着急?”
不等缚魂钟里的声音回答,李瑺玉继续道:“自从把你封进缚魂钟后,你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今天难得开口,是为什么?”
他轻抚着金铃身,声调明明平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遇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