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道号清竹。”
李瑺玉终于正眼看向面前之人,低眉顺眼的小姑娘,还扎着道髻,眉间点着朱砂,应当拜入蜀山不久。
李瑺玉盯着她的头顶,半晌,道:“出去吧。”
“是。”林七竹弯腰作揖,转身退下,只是走得太急,不小心又撞到那扇屏风,碰落了挂在上面的衣服。
有东西坠地,清脆一声响。她慌忙蹲地拾起,重新挂上后赶紧转出屏风,关上房门。
听见关门声,他揉着额角走出汤池,泉水从衣袍滴落浸润地板,到屏风边取下外袍和衣带,手指触到一颗金铃,修长的指尖忽然一顿。只见铃铛之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明明无风,铃铛却在他手中轻响,似乎在发泄自己的愤懑和不甘。
他不解,望着手中的缚魂钟,冷笑:“你又在发什么疯?”
无人回应他,只有铃铛在不停摇晃。
……
林七竹抱着那包换洗的衣服又回了住处,白乔乔果然还没有回来,清桃师姐一个人在院子里拭剑,见她回来,问:“你不是跟她去泡汤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约会去了,我一个人泡着没意思,而且我饿了。”林七竹没帮白乔乔隐瞒,清桃也对那二人掩人耳目的小动作压根不在意,撇了撇嘴,继续拭剑。
林七竹钻进小厨房找了点东西吃,吃完就摸回房睡觉。
这一觉睡到天黑,被一阵响动吵醒,睁开眼,是清桃推门进来,说:“今晚听经坛那里有人放烟花,咱们去看看呀!”
“你自己去看不行吗?”
“不行,一个人多没意思,而且你本来就迟钝,还成天就知道睡睡睡,再睡下去脑子都要睡坏了!”清桃嘀咕着,坚持把林七竹从床上拖起来。
于是,林七竹被她拽到了听经坛。那里是这几天大醮的主场地,许多弟子在当日论道结束后,还会留在这里互相交流心得,故而林七竹他们赶到时,听经坛上已经站了许多人。
人群中,林念念被几个师姐师妹笑拥着,在她对面,五年前的赫连缨正挥着折扇,满脸得意地看着她。
林念念躲在诸师姐妹背后,怒嗔:“何连,你这又是搞什么花样!”
她对面的男人嘴唇微弯,嚣张道:“蜀山太闷,又没什么好玩儿的,只有这地势开阔,勉强可以用来放放烟火。念念妹妹喜欢吗?”
“啪”一声,巨大的烟花在众人头顶炸开,林念念望向那灿烂至极的烟火,一时失神。
魔尊看见她的表情,挑了挑眉,道:“念念,这些烟火可都是为你一人而绽放的。”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也难免开始起哄。没有人会不喜欢成为独一无二,林念念脸颊登时红起来,等着赫连缨道:“你、你别胡说了!”
赫连缨望着她娇羞的模样,抱着手臂勾唇轻笑,道:“你跟我走,从此以后与我共游天下,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了。”
“你就是在胡说八道!”林念念脸色绯红,却没有逃离现场,只是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看向讲经坛的入口,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这何公子到底什么来头,这些烟火比皇都上元节放的还要精美,恐怕价值不菲。”
“只要能博美人一笑,几筒烟花算什么,我看这何公子对林道友是痴心一片,志在必得了。”
“他志在必得有什么用,也不看林道友师尊是谁。”
人群熙攘,议论纷纷。林七竹站在廊上看人群里的昔日魔尊,心里有些感慨。毕竟赫连缨每每和她说话都像是带刺似的,原来遇上心爱的女人,也会花尽心思,伏低做小。
涨了见识,林七竹便收回目光,仰头看天际绽开的烟火。她知道林念念等的人是李瑺玉,可她觉得李瑺玉不会来。
清桃觉得这个位置太远,拉着她往里挤了几步没挤进去,转头问:“我去那边看,你来吗?”
林七竹看了眼拥挤的人群,摇摇头:“人太多,我不过去了。”
清桃便放开她的手:“那我过去玩会儿。”
清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前方,烟火还未落幕,孔明灯又接连上场。
只是众人欢呼雀跃中,这场烟火大会陡然生变,一箱放置在路边的烟火不知被谁碰倒,正在迸射的烟火冲向人群,场边的观众四散奔开,不知又踢到哪里的烟火匣子,这撞那撞,原本该在天上绽放的星火此时如箭矢般冲向众人。
最先发出尖叫的是场边的人,后来越来越混乱,有人惊恐呼喊四散奔逃,也有人只觉得好玩,嘻嘻哈哈携着同伴提裙乱跑。
林七竹也准备走远些,但过程中被人撞了好几下,挤到栏杆边上。
光影斑斓、漫天星火中,林七竹看见听经坛中央,五年前的赫连缨正正握住林念念的肩膀,用身体为她挡住迸溅的火花。
如果不是看到他唇角的坏笑,她几乎就要相信这是标准的英雄救美了。
而前方,一簇火星正向林七竹溅来,她下意识举手去挡,却被斜里伸出的一只手抓住胳膊,朝旁边带过去。
“傻的吗?火星子都飞脸上都不知道躲!”
还未站稳脚步,熟悉的声音就劈头盖脸而来,抬起眼,那是五年后的赫连缨顶着陌生少年墨厌的脸,皱着眉头,正在漫天的火光里怒气冲冲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