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她的想法,赫连缨被彻底激怒了,他发出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那个月宿与你才见过几次?这一路与你相伴的又是谁?你这么相信他,却一次信任也不肯给本座?既然月宿可以,本座为什么不可以!”
作为灵魂的容器,林七竹不是他的最佳选择,但换一个角度来说,世间也没有什么比同栖一具身体内的两道魂魄更需要依赖彼此。
共体久了,他习惯她各种情绪下的小表情,了解她喜欢的口味,他清楚她一尴尬会摸鼻子,知道她右下第二颗牙是龋齿,甚至于……他自觉已经对这副身体有了足够的了解,虽然林七竹每次都要掩耳盗铃地在眼睛上蒙上一块布。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关系更亲密吗?
为什么她能对月宿那个成天笑眯眯,一看就满是心眼儿的人给予信任,却不能选择相信和她同呼吸共命运的他?
“林七竹,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然而,林七竹只觉得魔尊大人的脑回路还是太超前了。于是她只是蹙了下眉,在砍下一只药人的头颅后,又被另一只药人砸到树上。
她吐出一口血,这下是真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七竹,把身体给我!!!”赫连缨开始咆哮。
林七竹动摇了,她想,或许可以想个办法让赫连缨承诺不伤害月宿和段季他们,下一秒,赫连缨就已如同看穿她的心思,道:“我发誓!我不会伤害月宿和段季!我也不会用你的身体杀回藏云宗,不会趁机找李瑺玉那狗贼的麻烦,不会占着你身体不还!如有违背誓言,我赫连缨永败李瑺玉之手,永无翻身之日!”
她微微瞪大眼睛。这誓言,对赫连缨来说的确够狠毒。
纳真俯视着林中的女人,她的肩膀已经塌了下去,估计是咽了气。药人们还躁动不安,有几个脑子不太好的在摇晃关着太子殿下的笼子,那小子大概已经被吓昏过去了。
没用的东西,已经彻底被月宿养废了。
她翻出竹笛,吹响一曲,那些围着笼子的药人便调转过身,走向另一端躺在地上的少女。
她跳下树梢,逆着药人们走向段季,笑着道:“去分食她的骨吧蠢货们,这个还有用呢。”
她手指触碰上笼子,忽得一阵刺痛,收回手来,竟发现手指上有灼烧的痕迹。竟然还附着了灵力,难怪那些低阶的药人不愿意碰。但没关系,纳真勾唇笑了笑,低微的灵力只是螳臂当车,多让这些药人吞下人类血肉,他们就能进化得更厉害,以后对付再厉害的仙家修士也不在话下。
附着巫蛊之术的弯刀划破藤蔓,她俯身把昏迷过去的段季抱了出来,然而,就在她刚直起身时,身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飞到自己脚下,她低头一看,是一只药人的畸形手臂。
身后好像过分安静了。
纳真握紧弯刀缓缓回头,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七竹。她身上还带着狼狈的伤,半边脸和眼皮都是肿的,但她的眼神好像变了。变得锋利凛冽,还有一丝陌生的兴奋。
一种好像终于可以搞事的兴奋。
纳真皱眉,有些难以置信:“你居然没死?”
前方的女子歪着头,抬手轻易捏碎了一个朝她扑去的药人头颅,已经被药物改造成绿色的血液在她指尖爆开,她却仿若未觉,目不斜视,微笑着眨了眨眼:“你不是也没死?”
纳真感觉到一股杀意,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感觉过的杀意,哪怕在庆王杀入南明皇宫那日也没有。但那只是杀意,不是什么灵气和戾气,她知道这个女子几斤几两,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拔出弯刀,她朝对方冲去,鬼魅的身影在阴暗的森林里忽隐忽现。
林七竹是筑基期的修为,赫连缨使用了这具身体,也还是只有筑基期修为,但作为在修魔这一道上已经大有所成的人,他的筑基期和林七竹的筑基期显然是不一样的。他对人类体能的掌控和对周遭事物的敏锐度已超脱常人,激发这具身体的潜能也只在一瞬之间。
纳真没察觉到对方是怎么移动到自己身前的,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人摁着头颅,跪倒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女人……她为什么完全动弹不得了?
“这样的感觉……”摁着她脑袋的女人仰头深吸一口气,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舒爽的喟叹:“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