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跟着赫连缨轻念咒决,昏沉的脑子也变得清明起来,此时林七竹已经走到轿边,抬眼便可见到两个面目狰狞的怪人,这两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存在,只是一味垂着脑袋等她上轿。
不像是人,或者说,不像是活人。
林七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帘上了轿。
她抱着装药不苦的背篓坐好,轿子被人抬起前行,轿外风声簌簌,速度应当很快。轿内倒是十分安静,赫连缨的嘴巴闲不下来,借机嘲讽:“之前不是还想袖手旁观,怎么一下子又想起要多管闲事了?”
林七竹懒得跟他解释,轻声道:“不是您说的吗,若是念念姑娘,一定会出手相助,我决定以她为榜样,也留下来帮帮忙。”
赫连缨冷笑:“不自量力,林念念当年游历时,身边不是有卫意如那蠢材守着,就是有本座伴随左右,妖魔邪祟都近不了她的身,你怎能和她相提并论。”
林七竹不在意他的讥讽,习惯性敷衍:“我现在不是也有您在吗。”
赫连缨:“……”
脑子里的声音暂停了,半晌,赫连缨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却有些不自然:“你最好别误了本座的大事!”
软轿在黑夜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风声越来越小,林七竹偷偷掀起窗户上的帘子看了眼,发现前行的速度已经恢复正常。这两个奇怪的人居然把她带到了一座山上,周遭都是茂密的树木,和圣灵山有些相似,却又比圣灵山更加阴森晦暗。
赫连缨道:“好浓的瘴气。”
林七竹自然也感觉到了,连忙又默念了两遍静心决,然而这里的瘴气太重,静心决的效果也大打折扣。她捂着脑袋正晕乎,却听轿外一阵清脆的银铃声,软轿骤然停了下来,男子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纳真又派你们去山下劫人了?”
轿门口的人没有回应,那人就惋惜道:“真可怜,话都不会说。”
随即一道抽刀声响起,只是一招的时机,林七竹就在轿帘的缝隙下看到两个倒地的人影。
接着,那声音在帘外自言自语:“这次又是哪家的?”
她靠在轿壁上,看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轿帘,月色下,帘外的人紫衣花腰带,身背竹篓,背篓里的草药露出一簇探出他的肩膀,一颤一颤扫过耳垂上月牙银环,他一手掀帘,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如同幽暗森林中狡黠的精灵。
林七竹呆呆看着那张脸,嘴唇翕动,却无力说出一句话。
对方望见她这副模样,眉眼弯弯勾唇一笑,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颗药丸送到她唇中。药丸在她唇中化开,那股昏头昏脑的感觉逐渐消失,她晃了晃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伸出一只手来,道:“别怕,出来吧。”
林七竹垂眸盯着那只手,默然片刻,还是自己走出了轿子。青年也不觉尴尬,收回手退后一步给她腾出下轿的位置。
两个抬轿的怪人果然已经握刀倒地不起,面前的人手无寸铁却毫发无伤。她问:“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男子笑了笑,却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七竹道:“我不能回去,如果我走了,他们会继续去村子里抓人的。”
对方挑眉,道:“仙门弟子果然菩萨心肠。”
林七竹知道对方已经探破自己的修为,便不再解释身份。对方却继续道:“放心,这是我们山上的事,我自会处理。这座山到了夜里瘴气会越来越重,你要是不想难受,就赶快下山去吧。”
他转身便走,林七竹怔了怔,赶忙跟上对方脚步,手指却不自觉地拽着衣带缠绕。
脑子里,赫连缨感知到她肢体动作的别扭,质疑的声音响起:“喂,你是不是见过此人?”
林七竹自然没有办法开口回答他,但她方才看到对方面容时表现出的恍惚,已经给了赫连缨答案。他肯定道:“看来是认识的人。”
林七竹偷偷抬头看向前方的背影,月光下青年的背影清瘦高挑,紫衣如鬼魅,月牙耳坠在婵娟碎芒的浸润下闪烁出粼粼光辉。
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来算,初见月宿应该是八年前的事情。那年她随李瑺玉游历西南,在南明皇宫逗留了月余,平时李瑺玉总被南明国主邀请讲经,便留她一人在皇宫客苑里。
有一日她正在窗边发呆,脑门儿忽然被一颗飞来的松果砸了下,等她捡起松果懵懂抬头,却见院子的黑瓦白墙上不知何时坐着个紫衣少年。他手里抛着松果,晃着腿,一双琥珀瞳孔明亮如宝石。
“你就是那个跟着大神仙来的小神仙吧?”他歪头好奇打量她,脖子上的银饰跟着发出清脆碰撞之声,随即弯着眼笑起来:“待在这里多无聊啊,小神仙,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