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老家世界,不会是一本虐女小说吧!
林七竹假装没有听到那名弟子的话,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她刚知道心头血这玩意儿的第三天,澄慈真人的血阵便破了。彼时寒冰洞方圆十里都出现了地颤,树木倒伏,动物逃窜。
林七竹和一众弟子赶到的时候,寒冰洞外一片狼藉,皆是被澄慈真人真气冲撞所致。走进洞内,里面满地是招魂血阵破裂后生长出的诡异血莲,在寒冰洞的地面和洞壁上开了又灭,灭了又生,古怪至极,又旖旎至极。
澄慈真人坐在鲜红的大阵中央,苍白的脸颊上溅着血点子,怀中抱着身穿白衣的女子,抬起头,视线穿过赶来的众人,最后落在众人尾端的林七竹身上。
林七竹在接触到那眼神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已经感觉到危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就跑,却在没跑几步后就被众弟子拦住去路。
叙岚站在最前面,他看穿了她逃跑的企图,于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鄙夷,可是下一瞬,又不得不变成恳求。他恳求她:“七竹师姐,请你救救念念师姐吧!”
林七竹一滞,这一瞬间,她居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告诉叙岚,当年她在姑获鸟手中救了他,林念念只是鼓励了他一句,她却是抱着他饿了三天三夜,才让他逃离死亡。
可是她只是张了张口,这个念头便被压了下去。现在提旧恩,他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她挟恩图报,更加好笑呢?而且,就算叙岚相信,其他人也依然会让她救林念念,结果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七竹师姐,求你,救救念念师姐!”
“求师妹救救念念!”
“七竹师妹……”
面前有无数张脸看着她,每一张脸都写满对她的谴责,尽管她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谴责从何而来。
最终,她只能颤抖着转过头,求助地看向站在远处的澄慈真人,可他扶着寒冰台,白衣胜雪,双目赤红,仿佛极力维系着最后一丝理智,用林七竹从未听过的语气对她说:“小七,过来。”
……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昔日澄慈真人于清净殿开坛讲经时,总是细眸微垂,白衣如雪,负手而立,再由背后轩窗外那棵千年青松衬着,彷如九天之上下凡的云中仙。
那时的林七竹便坐在众弟子中,托腮仰望仙君。
她听他声如润玉醇厚,经书缓缓翻动,一举一动,无不端方。
这样的澄慈真人,是修仙界不可采摘的高岭之花,是藏云宗万千弟子的榜样,亦是林七竹的心之所向。他曾用最严厉的方式授她天理伦常,教导她不能对他动情。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师尊永远都是充满威严且冷静自持的,如他唱念的那般,心静,神清,六欲不生。
可原来,他也会为一个女子自乱阵脚,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也会露出那般脆弱不堪的神情。
林七竹终于承认,她缺席的这七年,是她不论如何也追不回的七年。
取心头血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好在也没有换魂痛。
她这次做得很好,一切都很顺利。
从寒冰洞离开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百部峰药庐那边派来照顾她的是吕蝉衣,她在查看过林七竹的身体之后,吩咐她近日不要下床走动,犹豫了一下,又交代她暂时不要修行。看林七竹懵懵懂懂的模样,还是不放心,交代道:“你如今精元不足,如果强行修炼,恐怕会被真气反噬。”
林七竹愣了愣,问:“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继续修行。”
对方脸色尴尬为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林七竹这才了然,低声问:“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继续修行了?”
蝉衣师姐还是没有说话,怜悯的目光却已经表露了她的答案。看着床上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小姑娘,她也觉得不忍心。小姑娘原本就刚换魂,身体还没好,就被匆匆拖着去剜心头血,这哪里是仙门所为。偏偏如今澄慈真人已经为林念念失了心神,也不顾自己一手带大徒弟的死活,只想着林念念。
看出对方的不忍,连忙道:“没关系的蝉衣师姐,凭我的本事,大概修炼到筑基也就到顶了,所以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能还占到便宜了呢。”
吕蝉衣见她都这般了,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叹口气,道:“这世上万事难料,待你病好之后再潜心修炼,未必真的会止步于此。”
林七竹点了点头,道:“嗯,师姐说得对。”
吕蝉衣见她脸色疲惫,便替她理了理被子,起身开始收拾药箱。林七竹躺在床上,被子里的手缓缓抚上心脏,她想起取血之时澄慈真人望着她,对她说的话。
“小七,以后师尊会补偿你。”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倾下身子,两人贴得极近,冰凉的发丝落在她手臂上,仿佛是一对爱侣在说什么情话。
不是的。
她那时在心底对自己说。
她不需要什么补偿,谁也别给她所谓的补偿。她很好,这滴血给出去,她就把能还的,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