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奇道:“那你为什么这样为她?”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道:“我本是中州金麟人士,但从小就被爹娘遗弃,是被出岛历练的师兄师姐们捡到,才带我回流云岛。七岁时,我上山拜入藏云宗,但那是只配待在外门做个洒扫弟子。大抵是因为小时候没吃饱饭的缘故,我身量一直长得缓慢,再加上家世没有依傍,功夫也不拔尖,在外门那段时日里没少被人欺负……”
少年说起这段往事,眼中透出柔软和羞赧,好像回忆起什么珍贵之事,连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有一次我又被一群师兄欺负,是路过的念念师姐救了我,她跟我说,修仙一途看资质,不看身量,我比他们都有天份,只要勤加修炼,就一定能通过拔擢会拜师进入内门。后来我当真拜入了我师尊武曲真人门下,那些欺负我的人如今见了我,反都要向我作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念念师姐的一句话,我怎么能不感激她!”
“……”林七竹有些傻眼地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少年,她原本想说虽然林念念的鼓励给了你很多信心,但有没有可能你的资质的确不错呢?毕竟对一个金丹期的人来说,想要感知探测凡人的灵力场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这么听起来,那位念念姑娘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手里剥着豆子,道:“说起身世,咱们倒是差不多。”
叙岚却像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即反驳:“那不一样,我听他们说,七竹师姐你爹娘以前就在流云岛上守桃林,你又没吃过山下的苦,我小时候可是连饭都吃不饱,还差点被妖怪捉去吃了,若非运气好,此时早就不坐在这里了!”
“金麟……妖怪……”林七竹低头思忖,忽然眼睛一亮,回忆起自己儿时和卫意如第一次去金麟遇到的一桩事。
那时金麟城有个叫李家巷的地方,每到夜里总有孩童失踪,卫意如和赵毅决议追查此事,后来发现是一只姑获鸟妖作祟。这鸟妖狡猾,知晓自己不是卫意如的对手,便设计引诱了卫意如身边的这群小师弟小师妹进入陷阱当人质,当时林七竹掉的陷阱是个山洞,里头就有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小娃娃不知在陷阱里待了几日,早已高烧不断,命在旦夕,林七竹那时虽也才九岁,但谨记澄慈真人卫道者舍己为人的理念,把自己乾坤袋里的水葫芦和丹丸全都拿来喂了小娃娃。就这么抱着对方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三夜,直到她自己都被饿晕过去不知几回,才被擒获姑获鸟的卫意如寻到。
醒来后,卫意如说那小娃娃已经安置妥当,她便没有再追问了。
“当时差点捉你来吃的妖怪可是只姑获鸟?”
“没错,师姐如何知晓?”
果然是他!当初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竟然就是叙岚!
“其实那时我……”林七竹兴高采烈,张口便要说一说这段缘分,对方却愤怒打断道:“一定是我师兄告诉你的吧,师兄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都不记得那时的事情了,他却总是反复强调,而且那都是小时候的糗事了,要是换做现在,那只姑获鸟才不是我的对手!”
林七竹:“……”
虽然想告诉她真相,但看对方明显不想提起往事的状态,她终究还是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咽了回去,附和道:“嗯,你说得很对。”
叙岚师弟离开后,林七竹到田里选了个看起来又大又圆的冬瓜,临走时想了想,又多选了一个,两只手一边抱一个,往玉照峰而去。
她想起当年差点被姑获鸟害死,澄慈真人觉得卫意如对她这个师妹照顾不周,对他好一顿罚,这事儿算是她连累了他,得谢,当然,也谢他这次送来的珍贵药材,不然她可能还得再床上躺半个月。
可是到了门口却被陌生的灵侍拦了下来。
“主人和意如师兄都不在,你下次再来吧。”
林七竹看了看左右手的瓜,再回头看了眼长长的山梯,笑得狗腿:“要不,我在这里等他们一下吧?”
灵侍知道她的身份,想了想,没有再阻止。
于是林七竹在澄竹院的前院里找了个小石桌,乖乖坐着等两人回来。她望着院子里的一花一草,忽然想起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
小到不知道是她几岁了,那时她双亲刚故去,孩童没有关乎生死的意识,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爹爹娘亲,于是在玉照峰上新鲜了两天后 ,她便开始哭着嚷着要下山找爹娘。她那时候刚学会走路,澄慈真人便只能满院子追着她跑。
那时候她还没有辟谷,说来惭愧,她直到突破筑基都没有辟谷,儿时吃得更多,偏偏澄慈真人已经多年不食凡间谷物,于是为了养活她,不得不在澄竹院开辟一间小厨房。
记忆里有那么一幕,是她伏在正在做饭的澄慈真人肩上,盯着这澄竹院的院门一边抽噎,一边想念爹娘,一边等着吃饭。
想到这些事情,林七竹不免低头会心一笑。忽而听得一声轻响,抬头一看,是不远处桐花树上的竹风铃掉了。
她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一看,是个做工粗糙的竹风铃,应该是出自孩童之手,边角写着一个小小的“玉”字。微微一愣,想起澄慈真人从前便喜欢做这些竹器,小时候她还跟着做了不少,这小风铃看着眼熟,似乎是她儿时所做,不过如果没记错,应当还未完工就被她丢到一边去了。
她正拿着着小玩意儿细看,忽听旁边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历喝道:“谁让你动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