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幸好您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就丧命于这孽畜手下了。”
“掌门……真的是您……”盈盈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层晶莹,又低下头,赧然道:“弟子拜见掌门……”
澄慈真人漠然垂眸,并不看她,淡淡道:“既受了伤,就去医治。”
对方一愣,虚弱笑道:“我没有大碍的,上次掌门说盈盈根骨奇佳,天资难得,可以跟随您修行,盈盈已等待许久,如今……”
“我说,你可以走了。”澄慈真人冷冷打断,淡漠的目光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
盈盈愕然一瞬,脸颊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甘怒色,她道:“是因为林念念是不是?因为她不愿您再收徒弟,所以您便出尔反尔了,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对一个已经死去的小丫头言听计从……”
澄慈真人威仪不改,却微微皱起眉头。盈盈见他丝毫没有怜惜之态,流下泪道:“您不知道吧?她出事前曾来找过我,让我别妄想接近您,还说您的座下就只能有她一个女弟子。她如此做派,不是自视甚高,就是把您视为己有,您怎能容忍自己的徒弟对您有那样不堪的心思——”她话还没有说完,双膝已猛然跪地,嘴里吐出一口血。
一旁的小女修不知发生什么事,林七竹却知道这是澄慈真人的威压,他现在在生气,威压精准打击到了盈盈身上,甚至,他还想杀了她。
“掌门饶恕盈盈吧,是盈盈姐说错话了,她不是故意的!求您放过她吧!”
女修终于明白怎么回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平日里温和的掌门发脾气,此时只能颤抖着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她只是遗憾不能拜入您的门下,她不是真的对念念师姐有恶意,求掌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在一声声的求饶中,澄慈真人眼中波澜终于恢复了平静,随手撤去威压。盈盈还不忿,瞪着澄慈真人道:“为何不收我?您夸过我有天赋,我不比林念念差!我以后一定会比她更厉害!”
可是澄慈真人对她就像是对空气,视线从未落在她身上,只淡淡道:“没有以后,今日,你便离开藏云宗,永世不得入山门。”
“您、您要赶我走?不!您夸过我的,您真的夸过我的,您说过我是可造之材,我对仙门有用,你不能就这样赶我下山——”盈盈怔然瞪大双眼,扑过来想要抓澄慈真人的衣角,好在被同伴拉住,她那女修同伴怕她再口出狂言,不敢再耽搁,打晕人逃似地扶走了。
等人消失不见,澄慈真人方才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林七竹身上。
她打了个冷颤,勉力扯起嘴角笑了笑:“师尊。”
……
澄慈真人有名字,他俗家的名字叫做李瑺玉,林七竹学字时,最先学的就是这三个字。澄慈真人住在玉照峰,一个很高很偏僻的地方。
算起来,林七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玉照峰了,儿时她在这里长大,直至及笄,男女不便同席,她才从玉照峰上搬下去。
她还记得自己少时离开玉照峰的那天,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上午,澄慈真人守在床边哄她:“小七莫哭了,不过是距离远了些,万事和以前是一样的。”
她哭闹着:“不一样不一样!我凭什么要搬出去,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走?师尊也想我走吗?你不要小七了是不是?”
“不是。”澄慈真人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只不过你长大了,而师尊是男子,世间男女有别,你我便需要避嫌。”
“我不懂,您是我师尊呀!”
澄慈真人望着她乌黑如绸缎的发,若有所思:“正因如此……”
往事如风,早已消散不见。
如今,林七竹跪在玉照峰的小竹屋中,几案后方坐着澄慈真人,他声音淡漠,如同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你方才明明已经看到青狮起身,为何不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为师不记得有教过你见死不救。”
林七竹知道自己的小动作瞒不过他,如实道:“弟子知道盈盈师妹有本事对付那青狮,所以才不曾出手。”
“她已受伤。”
“即便受伤,对付青狮也有余力,她不出手只不过是为了测试弟子到底是林念念还是林七竹,既然已经测探出结果,便不会任由青狮伤害自己。”林七竹不等他继续责问,抬头问:“师尊,您真的曾打算收盈盈师妹为徒吗?”
澄慈真人垂眼看她,道:“她的确天资难得。”
“那现在不收了,是因为念念姑娘不允吗?”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澄慈真人面无表情,语气还是淡淡的,林七竹却知道自己的话大概已经让他感到不悦了。
“弟子失言。”林七竹忙低下头。
“为师不收她,是因为她心术不正,和林念念无关。今日你见死不救之事为师不会追究,但你也要记住今日的教训,莫再行如此不义之举。”
林七竹点头:“是,弟子谨遵师命。”
澄慈真人默然须臾,又道:“你师兄来找过你了?”
林七竹又点了点头。
“他说的话,你可应允?”
林七竹一怔,瞪大眼睛抬起头:“师尊,您知道师兄来找我说了什么吗?”
澄慈真人面色淡然:“他与我提过此事。”
林七竹方才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不可思议看着他:“师尊您……也和他想的一样?”
澄慈真人垂下眼睫,语气平和:“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副身体于你而言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换一个,你也一样可以生活。”
“可是……”
“为师希望你能懂事一些,不要再像儿时一般任性。”
林七竹眼中的诧异逐渐凝固,最后化作失望。她嘴唇颤了颤,垂下头:“弟子知道了,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