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静渊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视线锁定龙德玥，开始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语气，缓缓说道：

“德玥姑姑，我记得你身体一直不好，需要长期服药调理。我母亲在世时，还常常亲自为你斟酌药方。”

他顿了顿，看到龙德玥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可惜，我父亲飞机失事后，母亲心力交瘁，自己也需要服药安神。但她那时吃的药，效果似乎总是不对，甚至……越吃身体越差。”

龙德玥的脸色更白了一分，但依旧没出声。

龙静渊的目光又转向那位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叔公：“三叔公，您负责的华南分公司，过去五年的税务账目真是做得‘天衣无缝’。可惜，去年那家合作会计事务所的初级合伙人酒醉后，话有点多。还有北美那边几笔慈善基金的异常流向，挺有趣的，我让审计部做了份详细的报告，本来想等年后再跟您‘请教’。”

叔公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静渊又轻描淡写地点了另外几位长辈挪用公款、利用家族渠道为私人牟利的几桩铁证，每一桩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心上。

正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站起来的是那位三叔公，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是逃离般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正厅。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灰头土脸，一声不吭地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转眼间，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龙静渊和依旧坐在原位的龙德玥。

没有旁人在场，龙德玥脸上那种病弱的伪装似乎褪去了一些，她看着龙静渊，眼神复杂难辨。

有怨恨。

有怀念。

还有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你查得很清楚。”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没了之前的刻意，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静渊，你长得真的很像你母亲，尤其是眼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但你的性格，你的手段，你真像那个让我恶心的血亲。”

龙静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龙德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眼神飘忽：“当年之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你的父亲横插一脚。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宁薇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是她背叛了与我的约定！她说好了会一直陪着我，可她那么轻易的就爱上了你父亲，就那么轻易的放弃了我！她选择了所谓的正常的生活，家庭，孩子…

“是她抛弃了我！”

“疯子。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静渊，你错了。你父亲死了，我以为……我以为机会又回来了。我看着她伤心，我陪着她，我想把她拉回我们的世界……可她还是不肯回头！她心里只有你父亲，还有你！我给她下药，我不是想害死她……我只是…只是不想她那么痛苦地想着别人，我只是想让她安静地、永远地留在我身边…”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

龙德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龙静渊，脸上竟露出一个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笑容：“你刚才也说我是疯子。真是……一模一样的评价呢。还真是怀念。”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重复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是啊，疯子。” 龙德玥咯咯地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龙静渊不再看她。

“从现在开始，” 他背对着龙德玥，声音清晰而决绝，“我会将龙家所有企业的管理权、股份托管权，全数交还家族信托基金。法律和财务团队会在一周内完成交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离开后，你们是另选贤能，还是任由这艘破船继续沉下去，都与我无关。”

龙德玥的笑声戛然而止。

“离开龙家？” 她喃喃道，她似乎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但随即又无所谓地笑了笑，带着破罐破摔的漠然，“随便你。”

龙静渊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将这座埋葬了他父母、充满了腐朽秘密和疯狂执念的老宅，连同身后那个彻底疯癫的女人，一起甩在了身后。

夜色浓重，山风凛冽。

而未来，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旷，又如此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