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下公交车的时候,柳园就看到,在纷飞旋转的雨雾中,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正为她等候在站台旁。
“赶了这么远的路过来,辛苦了。”
“没有...谢谢你来接我。”
礼貌而克制的寒暄之后,柳吴依接过柳园的背包,和她并肩向自己的工作室走去。
面对着他的时候,柳园总是会觉得很恍惚——她无法相信、那个在远方用歌声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人,如今竟然真的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仍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和他去聊。在雨丝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之外,这世界安静到甚至能让柳园听见自己的呼吸。
“今天工作室里没有其他人,小园。你可以安静的写,不用顾虑太多。”
“嗯...”
说完之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时值八月,梯田里的玫瑰早已收获;如今,田里已经种上了其他的花草。
两人撑在同一把伞下。
他们踩着斜坡间溪流般倾泻而下的雨水、向海岸走去。柳园甚至能嗅到萦绕在他周身清冽的雪松香。
柳吴依本人比在镜头里显得更瘦,个子也比本就高挑的她还要高出了半头;抬起头的时候,看着倾斜向自己、却依旧离自己的头顶有一段距离的伞面,柳园忽然对身边人的存在有了真切的概念。
那个只活在人们口中的传说,忽然变成了自己身侧的执伞人。
柳园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有太深切的话想要对这个人讲明——她想告诉他,他的歌声、是她存在的锚点;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知道他还在歌唱,她就从不会感到迷茫...
从公交站到工作室的路并不算远。走进工作室的大门、终于和柳吴依分开一段距离之后,柳园背过身去,终究还是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事沉进了自己的心底。
穿过工作室里的走廊、看着摆放在墙壁空档里的一个个珊瑚雕像和贝壳模型,柳园难免觉得好奇。
经过上一次的交流之后,柳园能看出、柳吴依在生活里待人从来是真诚而随和的。她也想要用尽量轻松的方式和他相处。
“你很喜欢大海吧...?工作室建在海边,屋子里也有这么多贝壳和珊瑚的装饰...”
“说起贝壳——今天你留宿,时间充裕。不如先去沙滩上捡捡贝壳、看看海,放松一下。”
第一次听见柳吴依用这样自然而轻松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柳园也随气氛放松了下来、回应的话想到哪里就说到了哪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
“我会被认出来的。你自己去才能玩得自在。”
说到这里,两人之间方才变得柔软的氛围又退回去了几分。
带柳园来到她留宿的房间、放下背包之后,柳园忍不住补充道:“今天下雨,外面不会有很多人的。”
“我只是觉得,没有我在,你可能会更自在一些。”
“——我希望你在。”
这句话,柳园毫不犹豫地直接脱口而出;直到说完之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有些太直白了。
柳园的耳根都已经红透了。她不敢去看柳吴依的反应,一边罕见地开始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起了解释:“有很多关于这首歌的问题、我们可以聊一聊吧...?散步的时候也很适合聊天...”
听柳园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柳吴依也没有再继续推拒。
他们走出院子,打着赤脚、漫步在了飘着微雨的沙滩上。
明显是把柳吴依刚才说的话听进了心里,柳园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沙地里寻找着贝壳的踪影;即使只是偶尔找到了几片贝壳的残片、她都会一一拾起,捧在手心、拂去其上细软的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