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急诊室走廊里，灯光惨白。
两名民警结束了询问，整理好记录本，随后便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樊星坐在冰凉的座椅上，手肘处裹着厚厚的纱布。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四周，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束刺眼的远光灯，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直扑而来。仓皇跳车，摩托车爆炸，燃烧的残骸——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的太阳穴突突作痛。
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检查报告：“你很幸运，头部和胸部都没问题。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记得定期换药，以防感染。”他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晚。”
樊星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得回去了。”
医生微微皱眉：“年轻人，身体要紧。”
“谢谢医生，但我真的不能一直躺在这里。”樊星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语气坚定。
医生叹了口气，递给他一份注意事项和外涂内服的药物：“打电话叫你家人或者朋友接你回去。如果出现头痛加剧、呕吐或者意识模糊，立刻回复查。”
樊星点头接过，身上开始隐隐作痛。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拨通了韩瑞的号码。
“我在京大第三医院，你现在能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韩瑞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被车撞了。”樊星轻描淡写一句。
“什么？”韩瑞立马清醒过来，蹑手蹑脚地挪开凌雪搭在身上的胳膊，开始下床翻找衣服：“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过去。”
“不急，我在急诊室的走廊里等你。”
“好，马上！”
韩瑞赶到时，樊星正一个人坐在走廊里，靠着墙等待，手里拎着装片儿的袋子。
“天哪，你怎么坐着？脑袋有没有撞坏？身上有没有事儿？”韩瑞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着樊星身上的伤。
“没什么大事儿。幸好我反应及时，从车上跳了下来，就胳膊和腿上擦破了点儿皮。”
“警察怎么说？”
“他们做完笔录就走了，说是查了监控，那辆货车没挂牌儿，人也看不清楚。”
“艹！大货车不上牌儿？我看是你们公司那帮老东西在搞事情吧。”
“嘘！没证据别乱说。”樊星伸出那只未受伤的胳膊，揽住韩瑞：“走，送我回宿舍。”
“哼，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你丫真沉得住气。等着瞧吧，这个案子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屁也查不出来。”
“我知道。不过，这事儿你不要告诉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尤其是我妈，公司的事情已经够她烦的了。”
“嗯。我不说。”韩瑞小心翼翼地将樊星搀扶进车里，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回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对了，你摩托车呢？损坏严重吗？”
“车爆炸了，烧得只剩下个壳子。”
“爆炸了？”韩瑞感到一阵后背发凉，惊叹道：“我艹！他们这么狠？这是想直接弄死你！”
“或许吧。所以，我才不想让我爸妈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这事儿可就大了。”
“这么大的事，他们早晚会知道。”
“唉，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三点。
樊星慢慢脱下沾有灰尘和血迹的外套。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但他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发出声音。
“我帮你擦一下身子吧。”韩瑞端过一盆温水，用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的身体，嘱咐道：“这几天，你先别洗澡，等伤口好些了再说。我每天抽空过来帮你清理伤口。”
“吆喝，没看出来，你还挺贤惠。”
“贤惠个屌。你他妈再调戏我，老子就不伺候了！让你男人来吧。”
樊星收敛起笑容，眼神落寞：“明天，是凌川的生日。你帮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
“嗯。我一定带到。”
“谢了，还好……我还有你。”樊星闭上双眼，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嘟囔了几句后进入了梦乡。
韩瑞帮他掖了掖被角，随后在他身侧躺下。单人床虽然很窄，却足以让满身疲倦的他快速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第二天清晨，韩瑞睡得正香，却被一阵熟悉的手机铃音吵醒。这是女友凌雪的专属铃声。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宝贝儿？”
“你这是跑哪儿睡觉去了？想死吗？”
“呃……”韩瑞抬了抬眼皮，瞅了瞅睡在身边的樊星：“哦，昨晚樊星出车祸了，我去医院接他。太晚了，就在他这睡了。”
“你说什么？樊星出车祸了？摩托车都爆炸了？”凌雪尖锐的声音，穿过安静的客厅，传到凌川耳朵里。
他猛地惊醒，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妹妹的卧室门外，侧耳偷听。
“天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严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凌川一只手紧张地握住门把，指节发白。他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整颗心被紧紧揪住。
“好，我知道了……你先照顾他吧。”凌雪挂断电话，打开房门，顿时吓了一跳：“哥！你站在这儿干嘛？吓死我了！”
“你一大早嚷嚷什么呢？”凌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余光不停地扫视着妹妹的表情。
凌雪咬了咬下嘴唇：“韩瑞说，樊星昨晚出车祸了。摩托车当场爆炸，他受伤了。”
“受伤找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大夫。怎么不去医院？”
“去过了。韩瑞就是去医院接的他。医生让他住院，他不肯，执意要回去。”
“哼，还是那么任性，受伤活该。”
“不是的。韩瑞说好像是有人故意要害他。幸亏他及时跳车，才躲过一劫。”
凌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而催促道：“都几点了？你赶紧洗漱，我送你去上学。”
“知道了，知道了。”凌雪放下手机，朝卫生间跑去，“哥，你给我找点儿吃的当早餐。”
“哥？哥？你愣在那儿干嘛？听没听见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