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护病房外,隔着铅玻璃窗,樊天,龙兰和马丁并排坐在真皮座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少年。
樊星躺在病房的正中央,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鸟,氧气面罩覆盖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曾经盛满星海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没有一丝要睁开的迹象。
龙兰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爱马士丝巾的边缘,那条价值不菲的丝绸早已被她揉搓得不成样子。她回想起樊星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以及这些年缺失的陪伴,不禁潸然泪下。
“小星,从小到大都特别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不仅成绩年年第一,更是琴棋书画,体育竞技样样精通,他一直是我们的骄傲。他太优秀了,以至于我们都忽略了,他也需要人照顾……是我们对不起他!”龙兰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樊天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男人,此刻却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身旁崩溃的母亲。
他只能沉默地注视着窗内,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祈祷着儿子早日苏醒。
“叔叔,阿姨,我愿意照顾樊星!你们可以放心地把他交给我。”
龙兰惊讶地看向他,没说话,只是停止了哭泣。
“樊星,他是我见过最有音乐天赋的人。连我自己,都望尘莫及。希望你们能支持他的音乐梦想,让他成为一个真正幸福的人。”
他拿出手机里的音乐Demo,一首一首播放。
“这些都是樊星的音乐作品,请您用心感受一下。”
寂静的病房里,一首首动人的旋律回荡耳边,绽放着无限生命力,跟病床上的樊星形成鲜明对比。
“我希望,这是樊星的第一张专辑,而不是最后一张。”多日积压的悲伤与恐惧,一起涌出,马丁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想失去樊星!没有他,我该怎么办?没有他,我要……怎么活?”
两人起身扶起马丁:“好孩子,先起来吧,地上凉。”
或许是感同身受,樊天生平第一次流下眼泪。龙兰咬住颤抖的双唇,跟他交换过眼神,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
“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们不会再阻拦他了。”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替樊星感谢你们!”马丁激动地双手合十,掩面而泣,差点就要磕头了。
“我们才要谢谢你,救了樊星一命。马丁,你是樊家的救命恩人。以后,不管你遇见什么问题,尽管跟我们提,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不用了,叔叔,阿姨,我没什么需要帮助的。我救樊星,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他,我不能没有他。就算付出我的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我不奢望您二位能接受我,只希望您不要阻拦我们见面,就把我当成他一个普通同学看待,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马丁突然来了一段深情告白,这可比提要求更让人无法招架。樊天和龙兰尴尬地对视一下,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旁边舒适的大床。
“时间很晚了,马丁,你躺下睡会儿吧。”
马丁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行为,尴尬地站起身,在椅子上坐下:“阿姨,您去躺会儿吧,我在这儿坐着就行。万一,樊星夜里醒了,我好帮他叫医生。”
“还是你躺吧!我们是樊星的父母,照顾他是我们的责任。你本来就不需要跟着受这个罪。”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觉得我在这儿碍事吗?”
“呃……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不用这么辛苦地陪着。”
“叔叔,阿姨,我刚才说的话,虽然是一时冲动,但全是发自肺腑。我对樊星是真心实意的!看着他生死不明,我怎么可能独自安睡?怎么可能冷眼旁观?”
“呃,好吧,那我们一起在这儿陪着吧。不过,你一个外国人,成语学得还真不错。”
“我姥姥以前是京城大学的教授,打小就教我练习中文,怕我忘本。”
“哦,是这样。那你姥姥真不容易,把你教得这么优秀。”
“可惜,她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
夜深了,医院的灯光调暗了许多。龙兰靠在樊天的肩上睡着了,眼角挂着泪痕。樊天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樊星。
凌晨三点十七分,樊星的眼睛忽然睁了睁,这是七天来樊星第一次有肢体反应。马丁立刻起身按下呼叫铃,声音颤抖:“他睁眼了,他刚才睁眼了!”
龙兰被惊醒,和樊天一起,趴在窗上仔细观察。
“醒了,真的醒了!”
医护人员立刻赶来,经过仔细检查后,叮嘱道:“病人体征已好转,不过还需要继续观察几天,这期间尽量不要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