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四年,和伊家的实力已然达到了顶峰。
老莫仍是名义上的五大家族领头人,可暗地里,和伊家的威信已不差他多少。商路上提起和伊家,无人不竖起大拇指。集市的规模扩大了整整三倍,每日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苏眠为和伊玄生了一个儿子,三岁多了,虎头虎脑的,像极了他父亲。
和伊玄的人生,似乎已经圆满。
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如此。
***
长安城内,太极殿前。
三道身影长跪于丹墀之下。
左首那人,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是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当年平陈之战的首功之臣。右首那人,身形清瘦,面色沉静,他是太常高颎,辅佐文帝开皇之治的元勋。
中间那人,衣冠整肃,面无表情。他是吏部尚书裴世矩,河东裴氏子弟,近年来颇得圣眷。
“陛下!”
贺若弼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臣等冒死进谏,恳请陛下收回北巡之命!突厥启民可汗虽已归附,然其心难测。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入险地?且近年辽东之役,民力已疲,此时再兴师动众,臣恐天下不安!”
高颎亦叩首道:“陛下,贺若弼所言,皆是老臣肺腑。愿陛下以社稷为重,爱惜民力,暂缓北巡。”
裴世矩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殿内静默良久。
忽然,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
是老虎。
隋炀帝喜欢猛兽,宫中豢养着数头来自西域的巨虎,平日里关在铁笼中。
殿门缓缓打开。
隋炀帝的身影出现在门内,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贺若弼,”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是在教朕如何做天子?”
贺若弼抬头,刚要开口。
炀帝挥了挥手。
两头巨虎从殿内蹿出,直扑贺若弼。
惨叫声响彻大殿。
高颎扑过去想救人,却被另一头虎扑倒在地。
血腥味弥漫开来。
裴世矩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袍服上溅了血,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惨叫声很快停止了。
两头巨虎被侍卫牵走,殿前只剩下两具残缺的尸体。贺若弼的宋国公冠服和高颎的太常朝服,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隋炀帝走下丹墀,踱到裴世矩面前。
他的靴子上沾了血,在裴世矩的白玉笏板上留下一道红痕。
“裴爱卿,”他低头看着这个始终不曾动弹的臣子,“你也是来劝朕不要北巡的吗?”
裴世矩缓缓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