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娅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喝,一边看一边叹气。
“你哥把你交给我时候说‘照顾好她’。就三个字,说完就走了。我问他去哪儿,他说‘交任务’。他那样子,浑身是血,马背上挂着人头,太煞人了。”
苏眠喝完了,把碗还给乌娅。
“他……什么时候回来?”
乌娅接过碗,站起来。
“估摸着快了。”她说,“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提水来洗澡。你这一身,得好好洗洗。”
她端着碗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提了两大桶热水上来。
“来,丫头,脱衣服,我给你擦洗。”
苏眠有些不好意思,但乌娅不由分说,把她的衣裳脱了,让她站在木盆里。
第一桶水浇下去,水立刻变成了灰色。
乌娅皱起眉头,又浇了一桶。
第二桶水浇完,水还是有点浑,但比第一桶好多了。
乌娅拿布巾给她擦身子,擦着擦着,忽然顿住了。
苏眠低头一看,看见自己身上的那些印子——青紫色的牙印,红褐色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乌娅没说话。
但她擦洗的动作更轻了,轻得像怕弄疼她。
擦洗完,乌娅给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让她坐在床边,帮她擦头发。
头发很长,散开着,乌娅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轻很慢。
“丫头。”她忽然开口。
“嗯?”
“你受苦了。”
苏眠愣了一下。
乌娅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擦她的头发。
头发擦干了,乌娅站起来。
“你躺着歇会儿。他应该快回来了。”
她端着木盆走了。
苏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很红,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色。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
门开了。
苏眠回过头。
厉锋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洗过了,灰白的长发披在肩上,还有些湿。脸上的伤疤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苏眠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跑过去。
跑得太急,差点绊倒。
她直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抱得死紧。
厉锋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稳,伸手接住她。
他低头,看着她光着的脚。
“不穿鞋。”他说。
苏眠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厉锋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
他用脚把门带上,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
然后他蹲下来。
苏眠低头看他,看见他从旁边拿过一块帕子,沾了水,握住她的脚,开始擦。
她的脚很白,很小,被他握在掌心里,像是握着一块玉。脚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很久以前在胭脂巷赤脚走路时留下的。但已经不显眼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手很大,可以把她的脚整个盖住。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脚背擦到脚心,从脚心擦到脚趾。
苏眠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他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夜色降临。但他的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异色的双瞳里,此刻只有一个小小的她。
苏眠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情绪。
那种情绪,她认识。
因为她自己眼睛里也有。
这个认识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脸颊发烫,让她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软软的,暖暖的。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脚,没有动。
他的脸被她捧在手心里,有些凉,有些糙,带着风沙的痕迹。右眼的伤疤在她掌心下微微凸起,她一点都不觉得狰狞。
“厉锋。”她轻声喊他。
他看着她。
她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吻住他。
很轻,很浅,只是嘴唇碰着嘴唇。
一秒钟。
她便退开了。
他的反应是愣了一秒。
然后他追上来。
他松开她的脚,直起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自己。那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的,重的,带着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苏眠被他吻得往后仰,仰到快躺下去。
他跟着她倒下去,倒在床上。
两个人倒在软软的被褥里,谁也顾不上别的。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彼此都揉进骨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停下来。
他艰难的撑起身,双手撑在她两侧,低头看着她。
他的呼吸很重,眼神很暗,但看着她的时候,那暗里又有一点别的——一点软软的、亮亮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苏眠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浅,但眼睛亮亮的,盛满了光。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把他拉下来。
吻了上去。
他的背弓起来,像一座山。那些隆起的肌肉线条——一道一道,深刻而有力,像是大漠里被风削出的沙脊。汗水顺着那些线条流下来,滴在她身上,温热的,又凉的。
她的手臂缠上去,细白的两条,环住他的脖颈。他的长发落下来,和她的乌发缠在一起,灰白交错,分不清是谁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她偏过头去躲,却被他霸道的扳回来,吻住。
他的呼吸很重,落在她耳边,烫得她缩了缩。
但她没躲。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他的心跳贴着她的,一下,又一下,稳而有力。她的手按在他背上,感受着那些肌肉在她掌心下起伏,每一次绷紧都像是蓄满了力量,却又小心翼翼。
窗外有风,吹得胡杨叶子沙沙响。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又慢慢移走。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