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终于可以不用微笑、不用积极、不用成为任何人的太阳的时刻。等一个终于可以被审判、被追责、被关起来、被允许不亮的时刻。等一个终于可以交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时刻。
沈衡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反对。”
所有人看向他。“林澈是□□部长,不是被告。”沈衡站起身,“这份协议签署时,大严寒尚未降临,林氏集团的行为不能以后来的法律追溯——”
“沈衡。”林澈打断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直呼沈衡的名字。没有“秘书长”,没有敬语,没有任何掩饰。
“你计算了一辈子。”林澈看着他,“算政治账,算利益账,算人心账。你算得对,你总是对的。”
他停顿。“但这一次,让我算。”“让我为我父亲还债。让我为林氏还债。让我——”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让我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沈衡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秘书长席位上,隔着半个会议厅,看着林澈。看着这个人从五年前的联姻协议,走到今天这份七十年前的协议。从“私人生活互不干涉”,走到“用我的命担保”。从练习微笑的小太阳,走到被告席中央。他想起冰原边缘的极光。想起那句“电池也是光”。想起林澈问:如果有一天我笑不出来了,你会怎么办?他说:那就别笑。
现在林澈真的不笑了。而他发现,自己宁愿这个人笑一辈子——哪怕全是表演——也不愿意他站在这里,用这种平静的、认命的、仿佛终于解脱的语气,把自己当成祭品献出去。但他没有权利阻止。因为这不是他能计算的范畴。这是林澈的选择。
首席议员打破沉默:
“林部长的申请……符合议事程序。请列席者离场,议会就《战时责任追溯条款》启动与否进行闭门表决。”林澈转身,向门口走去。经过沈衡身边时,他没有停步。
但沈衡听见了。极轻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一句:“对不起。”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