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光柔和，却照不进林星眠心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不安。谢砚辞将他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动作慢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连安全带都替他细心系好，生怕牵扯到他膝头与掌心的伤口。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浅的呼吸。谢砚辞一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不曾离开林星眠，指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确认他没有因为疼痛而发抖。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落在林星眠眼里，既暖得让人心头发烫，又涩得让他鼻尖发酸。

他又一次狼狈地被救了。

又一次满身伤痕地出现在谢砚辞面前，又一次需要这个男人替他收拾残局，替他撑腰，替他挡住所有狂风暴雨。

自卑像藤蔓悄然缠上心脏，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明明说过要自己扛，明明说过要靠自己站稳脚跟，明明不想再做依附于谢砚辞的菟丝花，可每一次，他都还是无可避免地成为被保护的那一个。

“在想什么？”谢砚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温柔，“疼得厉害？”

林星眠慌忙收回纷乱的思绪，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小声摇头：“没有……不疼。”

他不敢说自己在自卑，不敢说自己觉得麻烦，更不敢说，他怕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脆弱，会让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渐渐失去耐心。

谢砚辞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小家伙向来如此，疼了硬撑，委屈了不说，心里藏着事，只会默默往肚子里咽。他没有戳破，只是将车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熄火后第一时间倾身靠近，伸手轻轻托起林星眠受伤的手腕。

掌心的擦伤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破，沾了尘土与暗红的血迹，原本就未完全痊愈的脚踝，又添了新的淤青。每一处伤口，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谢砚辞心上，疼得他眉骨微微发紧。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走夜路。”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轻轻拂过林星眠泛红的指尖，“不许再硬扛，不许不告诉我。”

林星眠鼻尖更酸，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像只受了委屈却不肯吭声的小猫：“我不想总麻烦你……你已经很忙了，还要因为我的事分心。”

“麻烦？”谢砚辞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是无奈与纵容，“照顾你，从来不是麻烦。”

他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得不敢用力：“星眠，你可以依赖我，可以麻烦我，可以随时找我。我愿意为你分心，愿意为你停下所有事，愿意护着你。”

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温柔的话语，几乎要将林星眠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融化。他紧紧攥着谢砚辞的衣料，把脸埋在他颈窝，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

不是疼，是委屈，是自卑，是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

谢砚辞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哄着，像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车厢里只剩下少年细碎的哭声，与男人温柔的安抚，安静又治愈。

回到公寓，谢砚辞直接将人打横抱上楼，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灯光柔和地落在林星眠苍白的小脸上，他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像个听话的玩偶，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谢砚辞蹲在他面前，先轻轻卷起他破损的裤脚，露出膝头红肿擦伤的皮肤。他倒出碘伏，用棉棒一点点擦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下都带着极致的耐心。

“疼就抓我。”他低声重复。

林星眠乖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

就在气氛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时，林星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赫然跳入视线——

【谢总对你好，不过是可怜你。你一次次出事，一次次拖累他，他早就烦了，只是不好意思说。你除了拖后腿、添麻烦，还能做什么？】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破眼前所有温暖。

林星眠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白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

除了许哲然，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明明没能亲手报复，却依旧不肯死心，用最卑劣的方式挑拨离间，想在他们之间撕开一道裂痕，想让林星眠亲手推开那个护着他的人。

谢砚辞也看到了那条短信，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戾气。他伸手就要拿过手机删掉，却被林星眠下意识躲开。

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藏不住的自我否定：“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我总是出事，总是受伤，总是给你惹麻烦，总是要你救我。”

“我明明说过要自己扛，要自己解决，可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累你。”

“谢先生，你是不是……其实也觉得我很麻烦？”

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