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了。在路上都说多少遍了。”喻志华不耐烦地说,“回答问题。”
林越点点头,为自己辩解:“是他们先闹事的。”
喻志华也清楚,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敲打她:“遇见事情第一时间要报警,你看看,正面和人起冲突的后果就是这样。”她指了指林越脸上的伤口。
“没事。”林越说,“他们几个挨的打比我多。”
喻志华听她说话就想笑:“那你还挺厉害。”
“没有。”林越依着记忆里派出所的口号,套用了一下继续说,“虽然他们人多,但是无组织无纪律的......”
她还没说完,喻志华打断了她:“算了,你叫沈容来。”
“不行。”林越皱起眉拒绝。
“怎么?打架的时候不怕,叫家长的时候怕了?”喻志华掏出自己的手机作势要给沈容打电话,“我叫也是一样的。”
林越连忙拦住她:“不行!”
喻志华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林越还不想让沈容知道自己的事,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以后遇见问题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人民警察。”
喻志华看出她的小心思,也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找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在她面前:“写吧,一千字检讨,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回家。”
林越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写,等喻志华出去审别的人了,便掏出手机开始检索打架斗殴检讨书。
这边喻志华刚推开门,就撞上了守在门口的林逢生。
“站在这里干什么?”喻志华把她推到旁边的房间去,干脆先审她。
“警察同志,”林逢生跟着她进房间,“她没事吧?你们会不会处罚她啊?真的是那些人先来闹事的。”
喻志华也不明白她那么紧张做什么,随口回了句:“写个检讨而已。”
她坐下来,拿起笔准备做简单的询问工作。
“姓名。”
“林逢生。”
喻志华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仔细打量过后才发现她的长相竟然和林越有六分相似。
“你和林越是什么关系?”
林逢生愣了一下,在喻志华变得古怪的目光中磕磕绊绊地回答:“她、她是我女儿。”
喻志华的目光更奇怪了。不过这毕竟是林越的家事,她没有多关心别的,把流程走完,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去,林逢生却拽住她的胳膊。
“警察同志,”林逢生问,“她的名字......是哪个yue?”
“你不知道吗?”
喻志华疑惑的目光看得她无比羞愧。
她没办法解释,好在喻志华也并没有非要一个答案,因为实际上她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个字,反而自顾自陷入了回忆之中:“她身份证上不是这个名字,她第一次进派出所的时候才七八岁,我在系统里查到她的名字,只是我按着那个名字叫了她之后,她很生气地告诉我让我叫她‘林越’。”
说完,她推门出去。
林逢生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动弹。
她推开门走到隔壁,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林逢生推门进去,只看见林越对着手机抄检讨书的侧影。
林越没有理会她,专心致志地飞快抄写着检讨。
林逢生凑近,看到满纸的鬼画符。
她深吸一口气:“林越......”
笔尖停下,在纸面上洇开一团墨。
“林越。”林逢生叫着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对不起......”
笔尖移开,又落回纸面涂涂画画笔走龙蛇。
“林越。”林逢生好像要把过去十年的时间都叫回本似的,每一句话都要带上她的名字。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那个故事吗?”
笔尖扎破薄薄的纸张。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记那么久?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把它放进自己的名字里?
林越感觉头很痛,像是早上的低烧猛然反扑。
见林越依然没有理会自己,林逢生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刻意放缓呼吸,温温柔柔地开口:“林越,跟妈妈走,跟妈妈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忍不住伸手抓住林越的手臂,祈求似的。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乌黑的痕迹。
林越终于扭头看向她,眼底发红,不知道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
“妈妈,该走的是你。”她说,“把我带在身边,你会后悔的。”
林逢生想说不会的,可当她注视着林越的脸——看着她形似林学渊的轮廓,和林学渊简直一模一样的挺拔的鼻梁和平直的眉弓。
她无法笃定地说出那个回答。
林越对她露出一个笑:“等会儿我把你送到车站。”
她不允许林逢生拒绝。
林逢生狼狈地躲开她的眼神,不去看她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