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
林越怕她下来又被那男人挟持,吼她一句。
沈见川浑身一抖,老老实实抱着杆子坐在原地。
林越看不见那男人的身影,木马转过小半圈后,她直接抱起沈见川跳下木马,将她放在围栏外面,自己正打算跨过去,男人又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沾着血的刀再次朝她刺过去。
情急之下,林越直接握住刀刃,掌心瞬间被划破,顿时鲜血如注。
她右手握拳往他脸上砸去。男人皮贴骨的脸根本受不了这一拳,被打得跌落在地眼冒金星。
林越趁这个功夫翻越围栏,抱起沈见川就跑。
“别哭。”她看着沈见川蓄满眼泪的双眼,“报警没?”
沈见川瘪着嘴点头。她刚刚趁着林越和男人打架的功夫报了警,还给妈妈发了消息。
警察来得很快,在游乐场门口就撞上了两人。喻志华扫了眼林越的手,转头派人把两人带去医院。
两人刚坐上警车,沈容的车就以一个极其迅速、会被交警贴罚单的姿态停在了后面。
“沈见川!”沈容的语气少有的惊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冲过来抓着沈见川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看见沈见川没事,她的心落到一半,在看见林越手上两道血淋淋的伤口时又跳了起来。
她把两人塞进车里往医院开去。
医生低着头在给林越处理伤口,沈容坐在外面,把沈见川深深地搂在怀里。
喻志华的电话打到沈容的手机上。
“我们暂时没有找到那个人,可能是翻墙跑了。”喻志华说,“你们等会儿有空来派出所做个笔录吧。”
沈容应下,挂断电话摸着沈见川神情愣愣的脸蛋,看着林越的侧影。
好在林越手上的两处伤口并不深,但为了以防万一,沈容还是带着她去把破伤风针打了。
她开车载着两人到派出所,喻志华带着她们进去做笔录。
等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容沉默着开车带两人回家,推开门后,整个人几乎被抽干了力气。
她半躺在沙发上,直直地盯着头顶的灯,目光有些呆滞。
沈见川窝在她怀里,面色从惨白中恢复过来。
林越走进厨房炒菜,轰隆隆的油烟机在房子里发出巨响时,沈容才从怔愣的状态中抽身走进厨房。
“你手上有伤,去外面坐着。”她低声说,把林越赶出去。
林越觉得她的状态不对,反正所有菜已经备好了,便没再留在里面,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她坐到沙发上,沈见川便倒在她怀里。
“小林姐姐,对不起。”沈见川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心窝,过了一会儿又说,“谢谢你。”
林越拿手掌抚她的头发,很小声地问:“你为什么跟他走?”
沈见川沉默了半分钟,也很小声地回答:“他是我爸爸。”
林越没说话。
她对沈见川、对沈容的家庭,或者说过去,一无所知。
她想,或许沈见川想爸爸了。
可是她心口传来湿润的触感,沈见川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喜欢他。”
“对不起,小林姐姐。”
沈见川擦擦眼泪,捧起林越缠着绷带的手,一瘪嘴又要流眼泪。
林越平生最不会哄掉眼泪的人,于是连忙把自己的左手藏起来,右手摸到沈见川的脸上给她擦脸。
沈容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沈见川便小心翼翼地拉着林越的手走过去。
吃过饭,洗了热水澡,三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
林越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她在睡梦中又见到那一把闪着金属光芒的尖刀,只是在刺过来的瞬间,自己突然轻得像一只游魂,被一双手拽着甩到半空中,而那把刀深深地没入了沈容的肩膀。
林越在一片血色中惊醒,身旁沈见川还在安睡,却不见沈容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卧室门。
沈容不在客厅里。
她走出卧室,转头看见沈容正站在阳台上,手臂搭在铁栏杆上,手指夹着一张卡片,轻轻敲着铁栏杆。她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
林越走过去给她披上一件外套,沈容有些惊讶地转头,对她笑了笑。
两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林越没说话,沈容也不说话。
静谧的夜晚,有鸟发出“咕咕”的声音。
“你猜这是谁?”
沈容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里的那张卡。
林越定睛一看,那是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那张脸和沈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年轻。可那双眼睛里写着妥协,写着屈服,也写着温柔与和善。
林越摇摇头,说不知道。
沈容笑了一声,把身份证放在阳台上。
林越低头去看,名字那栏里明晃晃地写着“沈盼娣”。
“她是我妹妹。”沈容说,“我们是双胞胎,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像?”
她的手指点点卡上的证件照,笑意很浅地浮在脸上:“不过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林越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一片混沌,干巴巴地说:“节哀。”
沈容转头看向她,勾起嘴角,很惊讶似的说:“你长高了。”她伸手在林越的头顶比划,“和我一样高了。”
她转移话题的话术很拙劣。
林越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但她看着沈容微蹙的双眉,很不解风情地拐回刚刚的话题:“你想她吗?”
沈容闻言顿了顿,靠在铁栏杆上,抬头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我不知道。”
“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她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却鼓得很高,抱着孩子躺在床上喘气。”她把那张身份证又夹在手指间,“她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就咽气了,留下一个哇哇哭的小孩。”
林越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孩子——
“今天那个男人是?”她问。
“沈见川的生父,”沈容说,“我妹妹的丈夫。”
沈容看着手里的那张身份证:“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因为吃了生男孩的偏方得了病,满肚子的不是孩子,是腹水。”
林越看到她疲惫的脸,贴近她的肩膀。
暖烘烘的热源靠近,驱散一丝寒意。
“她刚咽气,何贵生就迫不及待地要剖开她的肚子看看自己的儿子,”沈容笑着说,眼底却是冷的,“可惜他只看见一肚子水。”
林越更近地贴上她冰冷的胳膊。
沈容对她笑笑,捏着她的脸说道:“早点休息。”
林越看着她慢慢走进客厅,脱下外套。
她肩上的鸢尾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