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我要去干活了。”
林越把桌子上的垃圾扔了,擦擦桌子回到收银台后面。
晚上和沈容一起回到家,林越疲惫地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今天好像格外的热,她把肚皮上的睡衣掀起来,静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失眠了?”沈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想什么?”
林越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我有一个朋友......”
她还没想好下文,沈容就发出低低的笑,鼻息喷在沈见川的额头,弄得小孩在梦里迷迷糊糊伸手抓了抓脑袋。
林越不说话了,沈容收敛笑意,在黑暗里正色:“你说,我听着。”
“她就想知道,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林越打了许久的腹稿被压缩成短短的一句,轻飘飘地浮了出来。
沈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越翻了个身面对她,即使看不见沈容的脸,这个姿势依然能给她带去一丝安慰。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如果再也不去上学,一直打工,我......她的未来是不是也算挺不错的?有一个简单的工作,租一个小小的房子,每天吃一点好吃的,能养活自己......”
“小林,”沈容轻轻叫她的名字打断她近乎喃喃的话,“这样的生活很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不管做什么,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但我不希望你——朋友放弃读书的机会。”
“反正大家都说,多读几年书也是要去打工的。”林越说。
“我要是说你们老师爱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不爱听?”沈容说。
林越摇摇头,发丝摩擦枕头的声音窸窸窣窣。她想起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又补上一句:“没有不爱听。”
沈容又笑了一声,探手过来,精准地按在她的脸上揉了两把:“人生的可能性有很多,但是不要在还有更好的道路时选择最坏的那一条。”
“真的吗?”林越喃喃地念着她说的话,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我还可以离开这里去到别的地方吗?”
沈容拨弄着她的头发,轻声说:“福泉县外面还有很多学校呢。”
第二天早上林越醒来的时候,沈容已经把沈见川提溜起来了。
“今天我送,你再睡会儿。”沈容给她掖了掖被子,“骑电瓶车戴好头盔。”
沈容送走沈见川后回到店里,没过多久就进来了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欢迎光临,有喜欢的款式可以去试衣间试。”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需要推荐或者帮忙也可以叫我。”
“我们自己看看就好。”扎低马尾的女孩回答道。
沈容笑着点点头,站在离她们稍远的地方。
“姐姐,这一件有没有别的码?”短发女孩问她。
“有,稍等。”
沈容把她的码数找出来,引她到试衣间去。
另外两个女孩大概只是陪她来的,于是跟着过去,两颗头凑在一起讲话。
“家长会你让你妈妈去还是你爸爸去?”
“没有区别。”披着头发的女孩一脸绝望,“我妈肯定要骂死我了。”
“我也是,暑假一点都没学,月考成绩肯定超级烂。”
试衣间里的同伴听见了,也出声回应,话里是如出一辙的绝望:“我更完蛋,我妈暑假还给我报了补习班,但是我一点都没学进去,这次考试绝对要露馅了。”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女孩们聊天,突然觉得她们身上的校服有点眼熟。
“你们是二中的?”她问。
女孩点点头,笑嘻嘻地反问:“姐姐,你难道是二中毕业的?”
“不是,”沈容说,“我有个——妹妹在二中读书。”
“她在哪个班呀?”
这倒是把沈容问住了,她回答说不知道,想了想,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明天。”
......
“你好,我要一杯珍珠奶茶。”
点单的女生有点眼熟,林越昨天才见过她,听王福康打招呼时叫她姜和。林越不认识她,却能察觉到她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没理会,趁现在没人点单钻进后厨摇奶茶去了。
女生在她转身的瞬间急忙出口叫住她,“林、林越,我能不能和你聊一聊?”
“就五分钟。”女生小心翼翼地补充。
林越抬头看看时间,瞥她一眼:“行。”
她擦擦手走出来,和女生一起走到外面。
“我叫姜和,”女生观察着林越的反应,见她没什么表情,又补充道,“之前有人要我交保护费,是你把他们打跑了。”
“噢,路过而已,”林越其实没记起她是谁,看着那张脸只隐约记得在学校光荣榜上看见过她的照片,“而且道谢的话你应该已经说过了。”
姜和也不意外:“我就是想问问,你还回学校上课吗?”
林越并不喜欢被人探究自己的动向,眉头紧紧缠在一起。
姜和看见她的脸色连忙摆摆手:“你别误会,只是学校里最近都在传,说你已经退学了,我就是想——”
说关心像奚落,说询问像好事,说想了解像偷窥狂和神经病,几个词语交替在嘴里打转,姜和有点自暴自弃地接着说:“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不是。”
姜和的眼睛亮了亮:“太好了,我的成绩还算可以,如果你回去之后需要的话可以找我问问题。”
“不用。”林越撂下一句话,转身回去干活。
这一干就干到了下班时间。
她摘下围裙和口罩,慢慢走到公交站台。
手机里沈容发来了消息。
【花容月下:今晚回家吃,想吃什么?】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愣愣地发呆,过了许久才把消息发出去,指尖按在“回家”两个字上面,无意识地上下滑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