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还没有风扇。
林越感觉身上的汗像雨天车窗上竞速的水珠一样流下,划过后背时酥酥麻麻的。
沈容一边收拾,一边把空了的纸箱子踢到小房间外面,等到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直起身扶着货架叹气,手往脸颊脖子上一抹,甩一甩几乎能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滴。
她捡起美工刀走出去把箱子另一面的胶带划开,林越就蹲下来把她拆开的箱子叠成纸板。
早上店里还比较清闲,偶有一两个人走进来,不等她们起身接待,自顾自转两圈又离开了。
沈容抱起一叠纸板放在仓库的小角落,那里已经攒了一摞到林越膝盖高的纸壳子。
“好了,”沈容拍拍手,“暂时没什么了,去前面休息吧。”
她走到收银台后面给林越接了杯水,又抽出几张纸放进她手里,自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一手勾着领口的衣服散热气,一手按下旁边落地风扇的开关。
扇叶飞速旋转起来,把温热的风带到脸上。
沈容舒服地眯起眼睛吹了一会,又站起身走到后面的卫生间里,把帕子打湿拧干,擦掉脸上脖子上的汗。
她拎着帕子出去,林越还站在原地。
“拿这个擦擦,别感冒了。”沈容说完,见她左手拿着空了的一次性塑料杯,右手攥着湿淋淋皱巴巴的纸巾,于是贴心代劳,用
帕子盖住她的下半张脸,不容抗拒地、搓小孩似的把她的脸擦了一遍,又像洗衣服一样隔着湿帕子把她的脖子揉干净了。
林越顶着干爽的脸和脖子在收银台后坐着,时不时回复一下来自王福康的骚扰信息。
收银台很窄,沈容挨着她坐,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布料和布料相互摩擦,热意更甚。
“你的手回去擦药没?”沈容突然用肩膀撞上她的肩膀,开口问道。
林越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才想起来自己几乎已经完全忽略它了:“涂过了。”
沈容从抽屉里拿出药,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过来。
林越有些别扭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下次见义勇为前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沈容轻轻把药涂上去。
“本来也不是很严重。”林越小声辩驳。
沈容轻笑一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涂了药的手背上,激起一片凉意。
“腿。”沈容拍拍她的膝盖。
“我自己来。”林越挡住她,从她手里抢过药膏背过身去。
沈容看着她单薄的、脊骨突出的后背和慢慢染上红色的脖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下林越连耳朵都红透了。
十一点的时候,沈容定的闹钟响起。
“小沈下课咯。”她把闹钟划掉,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笑眯眯地对林越说,“帮忙看下店,我去接我女儿回来。”
半个小时的功夫,沈容就牵着沈见川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的保温饭盒。
“去洗手。”她推着沈见川的肩膀催促,抬头见林越坐在收银台后惬意地吹着风扇,便对她笑笑,手指着沈见川去的方向说道,
“你也去。”
等一小一大走出来,沈容已经把保温饭桶里的饭菜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排开,风扇也对着那边悠悠摆头。
沈见川从收银台底下搬出自己的小矮凳,抱在身前噔噔噔跑过去坐下。
桌子的高度刚好适配沈见川的身高,但对于沈容和林越来说就过于低矮了。
沈容夹好菜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搭着二郎腿慢慢吃。
林越不好意思坐过去,直愣愣地站着又有些碍事,于是端着碗盘腿坐在地上快速把饭扒干净。
这时走进来两个学生,沈容放下碗筷起身招待。
“想看点什么?”她语带笑意,很是亲切。
“我们第一次来,不知道买什么样的比较好。”
“学生的话,平时上课压力也比较大,穿内衣以舒适为主,那就......这种怎么样?也不会勒着难受。”
沈容在一旁推荐,林越便站起来走到和她们相隔一个架子的地方静静地听着,想要学习学习。
“诶?”两个女生转过身看见林越的脸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林招......呃,你也在啊。”
她们有些紧张地抠着手指。
林越不认识她们,但看见她们身上穿着的二中校服,只是点点头。
“你们是同学?认识?”沈容问。
女生点头点到一半,又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沈容狐疑地在两头来回扫视。
“不认识。”
林越说着回到小沙发前,仍旧盘腿坐在地上。
不知道是因为有林越在,还是着急去别的地方,两人快速挑好内衣草率地试穿过后便急匆匆付款走人。
沈容端着碗坐回沙发上,小腿几乎要贴上林越的后背。
“你们是二中的学生吧?”她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越背对着她皱起眉头不想回答,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
福泉二中是福泉县里一个还算排得上名号的中学,教导主任管得严,因此里面的学生几乎没有什么不良习惯,唯独“极个别人”不是翘课就是睡觉,每周都要上演讲台检讨。
不巧,林越正是那“极个别”里的一个。
沈容在后面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和后脑勺上的小揪揪。
“听说二中的学生都很优秀呢。”她笑着问。
林越愣了愣,面不改色:“嗯,对。”
自己遵纪守法,当然是优秀学生。
她扭头看向沈容,反问道:“怎么了?”
浑然不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轻轻地贴上她的小腿。
沈容轻笑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二中的学生来我这里打工是不是屈才了?”
林越有点心虚,不过还是乖乖回答:“没有,怎么会。”
“这样啊——”沈容咬着筷子,从自己的视角看去,她就像一只小狗,乖巧地靠在自己的腿边。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小林,你知道自己这样很像小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