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聊着天热热闹闹地三两成群散去。
陈姐抬起手臂把脸上的口水擦掉,软着腿扶着桌子坐下,眼神空空地看着一地狼藉。
王沁梅刚才似乎是摔到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声,撑着腰走过来坐下。
“小陈,你和我说实话,你干什么事了?”店长拍着她的手背问道。
陈姐抽出手擦去滴落的眼泪:“王阿姨,我在你这做了这么久,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呢?”
林越默默地走进工具间取出清洁工具开始打扫。
“他在外面沾花捻草,为了孩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昨天我被烫了那么大一块,他不闻不问。我喊我弟来陪我,他知道了非说我们有一腿。”
王沁梅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要离就趁早离了吧。”
“嫁给他真是造孽。”陈姐仿佛没听见,仍在倒着苦水。
王沁梅不知道怎么再宽慰她。再怎么说别人的生活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陈姐顿了顿,眼泪已经回流,眼里没留几点泪花,只剩下空洞和惆怅:“你说人和人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嫁给他,要是再来一回,我......”
是嫁还是不嫁,她没有接着说,只是叹了口气。
林越把最后一点黏糊糊的地拖干净,握着拖把杆站在那,很想问一个问题。
但她已经预料到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于是识趣地没说出口。
陈姐还不想回家,王沁梅也就随她去了。
林越的手机响起,是王福康打来。她接通电话,对面的声音灌了风传过来:“小林,我们马上到啦,你吃午饭没有?给你带一份饭。”
王沁梅离得近听见了,看到林越惨烈的手背和小腿,摆摆手对她说:“今天不用干了,你先和你朋友回去吧。”
林越点点头,对着手机和王福康说了声“不用带”,把东西摆好走到门口。
外面太阳很大,她岔开腿蹲在路边阴影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臂搭在膝盖上,从地上捡起一片绿油油的叶子,指尖又掐又捻,慢慢撕出叶脉。
她拣着重点把事情和王福康说了一遍,听见对面大呼小叫着说小林揍得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话说得差不多了,她把电话挂断,继续掐着叶肉。
里面陈姐和王沁梅还在小声聊着天,若有似无的声音和热风一起在耳边呼呼的吹,空气里四处飘扬的灰尘和干燥的泥土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唱着兰花草的洒水车开过来,呲呲往外喷水。
林越丢下断掉的叶脉站起来往后退,洒水车毫不留情地开过,水珠打在她的小腿上,烫伤的地方变得有些刺痛。
“小林!”王福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林越抬头,只能看见把着电瓶车车头的周书玉,和从她背后伸出的一条手臂。
周书玉把车开到她面前,刹车还没捏住,王福康就从后座跳下来。
“你的手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腿!”王福康抓起她的手臂仔细看,“是那个男的干的吗?你怎么不和我说!”
林越任由她凑近又拉远看那伤痕,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是他。一个小意外而已。”
“你还要回图书馆吗?”她把手抽回来,问道。
“不去了,回家给你涂点药。”王福康抱着胳膊有些怄气。
“涂过了。”
“再涂一次。”
“真的涂过了。”
“我不管。”
“......行。”
王福康伸出指头不许林越再唱反调,眼神瞟到店里坐着的两人。
“小鲤鱼,又来看小林啊。”王沁梅看她站在门口,故作轻松挤出一个笑和她打招呼。
王福康也笑着同她招招手,等她转头继续和陈姐聊天,才有些担忧地问林越:“陈姐和王阿姨还好吗?”
林越扭头朝里面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一句“不知道”,然后坐上电瓶车把着车头,示意王福康上车。
“你们现在打算回家么?”周书玉问。
“嗯......”王福康犹豫了一下。
“你把家里地址发给我,我帮你把书送过去好了。”周书玉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给出解决方案。
“真的吗?太谢谢你啦!下次请你喝奶茶!”
王福康坐上电瓶车,笑着冲她摆手。
周书玉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走远,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听见店里的女人说着亏钱闭店一类的话。
她看着林越缩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没再窥听属于别人的消息,转身骑上自己的电瓶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