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宁城已经初具夏日的模样,阳光炽烈,梧桐树的叶子浓密翠绿,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高考结束后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解脱、兴奋和淡淡离愁的气息。
季风坐在二班的教室里,面前摊开的是刚刚发下来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厚厚的一本书,密密麻麻的学校和专业,像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展着成千上万条可能的未来之路。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低语。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各自的分数和选择。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迷茫,有人坚定。
季风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目光在一行行文字上停留。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总分636分,比他预估的还要好一些。这个分数不算顶尖,但对于一个曾经的中等生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和进步。
更重要的是,他的美术专业课成绩非常优秀——全省联考排名前五十,几所顶尖美院的校考也都通过了。这意味着,他有了选择的自由和权利。
但选择什么?去哪里?学什么?
季风抬起头,看向窗外。三楼的视角很好,可以看见操场,看见远处的街道,也可以看见……隔壁一班的窗户。
俞见深应该也在填志愿吧。他的分数更高——739分,全省排名第三,加上生物竞赛的银牌和保送资格,几乎所有的顶尖大学和专业都向他敞开大门。
他们会去哪里?会在一起吗?还是……会分开?
这个想法让季风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虽然俞见深无数次说过“我们要一起决定未来”,虽然他们无数次讨论过可能的去向,但当真正面对这张志愿表时,那种现实的分量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风,想好了吗?”陈宇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你分数不错,美院又都过了,选择很多啊。”
季风点点头:“还在考虑。”
“要我说,就选中央美院。”陈宇说,语气里带着羡慕,“那可是全国最好的美院,在北京,机会多,资源好。而且你校考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
中央美院,北京。
这两个词在季风心中激荡。是的,那是他的梦想学府,是他从小学画时就向往的地方。而且,北京……俞见深大概率也会去北京,无论是清华还是北大,都在那里。
如果他们都能去北京,就能继续在一起,继续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未来。
但这个决定并不简单。去北京意味着离开宁城,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离开母亲,离开熟悉的一切。意味着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都市,面对更高的生活成本,面对更激烈的竞争。
而且……俞见深真的确定去北京吗?虽然他提过清华和北大的意向,但上海的学校也联系了他,杭州的浙大也表示欢迎。如果俞见深最终选择了其他地方呢?
季风深吸一口气,合上志愿指南。他需要和俞见深谈谈,需要确认,需要一起做出这个重要的决定。
放学后,季风在老梧桐树下等待。夕阳将校园染成温暖的金色,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念,笑声和告别声在空气中回荡。
俞见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志愿表和一个文件夹。看见季风,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
“等很久了?”他问。
“不久。”季风说,看着他手中的文件夹,“志愿表填好了?”
“草稿。”俞见深说,“想先和你商量一下。”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他们常来,安静,舒适,适合谈话。
点了两杯冰拿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宁城初夏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不息,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
“我先说吧。”俞见深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推到季风面前,“这是我的志愿草稿。”
季风接过,仔细看。纸上工整地列出了三个志愿:
第一志愿: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第二志愿:北京大学生物科学系
第三志愿:复旦大学生物科学系
三个志愿,两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没有杭州,没有其他城市。
“你……”季风抬起头,看着俞见深,“决定了?去北京?”
俞见深点点头:“嗯,决定了。清华和北大都有我感兴趣的导师和研究方向,而且北京的科研资源和机会更多。最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你在北京。”
季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北京?”
“因为中央美院在北京。”俞见深说,嘴角上扬,“而且我知道,那是你的梦想。所以我想,如果我去北京,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如果我不能去北京,那我会选择离你最近的地方。”
他握住季风的手:“季风,我早就说过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未来,是我们共同的未来。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尽量去同一个城市,或者至少是临近的城市。我不想异地,不想分开,不想让距离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季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盛满爱意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消失了。他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志愿表草稿,推到俞见深面前。
“我也决定了。”
俞见深接过,看着那张纸。上面只填了一个志愿:
第一志愿: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
下面是空白的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
“只填一个?”俞见深惊讶地抬头。
“嗯。”季风点头,“如果央美不上,我就复读。其他的美院……我不想将就。”
这个决定大胆而坚定,完全符合季风的性格——要么最好,要么重来。俞见深看着他,眼中有着赞赏和骄傲。
“你会上的。”他说,声音肯定,“你的专业课成绩那么好,文化课也过线了,肯定能上。”
“希望如此。”季风说,“但如果真的没上,我也不后悔。因为这是我最想要的,我愿意为它再努力一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如果我真的复读,你去了北京,我们就要异地一年。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俞见深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需要复读,我会在北京等你。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给你写信,每个月回来看你。一年很快的,我们一定能坚持。”
他的回答迅速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季风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俞见深是认真的,是真心的。
“不过,”俞见深突然笑了,“我觉得你不需要复读。你一定能上央美。所以,我们要开始计划在北京的生活了。”
他拿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一些手写的笔记:“我查过了,央美在朝阳区,清华在海淀区,距离有点远,但地铁可以直达,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我们可以找一个折中的地方租房子,或者……如果你愿意住校,我也可以经常去看你。”
他指着纸上的内容:“这些是北京几个适合租房的地段和大概价格,这些是两所学校周边的交通线路,这些是……”
季风听着他详细的计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未来不再遥远和模糊,而是变得具体而清晰。有俞见深在身边,有他的计划和安排,一切似乎都变得可行,变得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