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起来……”俞见深开口,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轻柔,“比我想象中要温和。”
“你本来就是。”季风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俞见深抬起头,目光与季风相遇。竹林间的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是吗?”俞见深轻声问,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季风想移开视线,但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看着俞见深,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突然觉得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情感,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这竹林间的风,无处不在,无法忽视。
“该回去了。”季风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
俞见深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们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那束花被季风小心地拿在手中,虽然有些蔫了,但依然美丽。
走出公园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依然炽烈,但已经有了些许傍晚的温柔。
“下周六?”俞见深问,站在公交站台前。
“嗯。”季风点头,“不过可能不去公园了。”
“那去哪里?”
“我家。”季风说,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画人物速写,家里比较合适。”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个邀请太突然,太直接,太……亲密。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俞见深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季风,眼中闪过惊讶、喜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几秒钟后,他的表情恢复平静,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明亮。
“好。”他说,声音中有一种克制的激动,“几点?”
“上午十点。”季风报出地址,“你知道地方吗?”
“知道。”俞见深回答得很肯定。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这一次,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季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期待、紧张、不安,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季风。”俞见深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俞见深说,声音很轻,“谢谢你的画,也谢谢……你的邀请。”
季风转过头,看着俞见深。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表情真诚而温柔,没有任何试探或算计,只有纯粹的感谢和喜悦。
“不用谢。”季风说,声音同样轻柔。
车到站了,两人下了车。站在熟悉的街角,夏日的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和隐约的蝉鸣。
“那束花,”俞见深看着季风手中的花束,“可以放在水里,能保持久一点。”
“我知道。”季风说,“我会的。”
“那……下周见。”
“下周见。”
俞见深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季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走向家的方向。
回到家,他找了一个玻璃瓶,装上清水,将花束小心地插进去。桔梗和雏菊在透明的玻璃瓶中舒展开来,恢复了生机。他将花瓶放在窗边的书桌上,那里有最好的光线。
然后,他拿出那幅送给俞见深的画的草稿——他画了两幅,一幅给了俞见深,一幅留作纪念。他将草稿贴在墙上,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花瓶中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季风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画面——俞见深递花时的表情,竹林中的专注侧影,公交车站前那个温柔的微笑。
还有,下周的约定。
在他自己的房间,他的私人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同时又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某种重要的转折点,像是某个故事的正式开始。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俞见深”这个名字。犹豫了几秒,他点开发消息的界面,输入:
“花很漂亮,谢谢。”
发送。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喜欢就好。画也是,谢谢你。”
季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
俞见深回了一个:??
季风忍不住笑了。这个表情太符合俞见深——相机,观察,记录。他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最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夏夜的星辰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季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这个夏天发生的一切。
从期末考结束的那天,到湿地公园的第一次写生,到今天收到的花和下周的约定。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又像是自然而然。
他想起俞见深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是的,慢慢来。
在这个漫长的夏天,在这个充满可能性的季节,他们有一整个暑假的时间,去探索,去靠近,去了解。
不着急。
但已经开始了。
季风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做着准备。
下周。
在他自己的房间。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想法让他既期待又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打开那扇门,不只是房间的门,更是心里的门。
准备好迎接那个带着花和微笑的人,进入他的世界,他的生活,他的未来。
因为有些花,一旦开放,就再也无法收回。
有些人,一旦遇见,就再也无法忘记。
而这个夏天,就是这一切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