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是一台极其复杂的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患者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性，有高血压病史但未规范治疗，发病时正在工地干活，突发撕裂样胸痛，被工友紧急送到社区医院。社区医生判断是危重情况，立刻通过绿色通道转到了心脏中心。

舒一冉赶到时，患者已经休克，血压低到测不出。她立刻组织抢救，同时紧急联系手术室。麻醉、消毒、开胸…每一步都争分夺秒。

打开胸腔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主动脉从根部一直撕裂到降主动脉，内膜像破布一样飘动着。心脏因为缺血已经开始肿胀。

“准备体外循环。”舒一冉冷静下令。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器械的碰撞声。舒一冉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打开的胸腔。她要用人工血管替换掉撕裂的主动脉，同时要保护好冠状动脉和头臂动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患者都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八点，颜焱处理完工作，发消息问：「怎么样？」

没有回复。她知道手术还在进行中。

九点，她又发了一条：「我在咖啡厅，你结束了告诉我。」

依然没有回复。

十点，咖啡厅要打烊了。颜焱结账离开，但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手术楼下的停车场，就在车里等着。

车窗外的夜色很浓，只有手术楼的几层还亮着灯。颜焱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光，想象着舒一冉此刻的样子——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过无数次，在手术室里是冷静锐利的，在生活中是温柔含笑的。

凌晨一点，她实在撑不住，在车里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两点，手术楼的灯光还亮着。

她正要发消息，手机震了——是舒一冉的助理护士小陈发来的：「颜总，手术马上结束，很成功。舒医生让您先回家休息，她还要写手术记录。」

颜焱回复：「我在楼下停车场，等她一起回去。」

几分钟后，手术楼的侧门开了。舒一冉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疲惫的医生护士。看见颜焱的车，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上车后，舒一冉惊讶地问。

“等你。”颜焱发动车子，“累了吧？靠会儿。”

舒一冉确实累极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手术很复杂，做了九个小时。不过成功了，患者应该能活下来。”

“你辛苦了。”颜焱心疼地说。

“不辛苦。”舒一冉轻声说，“救回一条命，什么都值得。”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深夜的城市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灯在夜色中划过。

“你吃饭了吗？”舒一冉忽然想起。

“吃了点。”颜焱说，“你呢？”

“手术中喝了点葡萄糖。”

颜焱皱了皱眉：“回家我给你煮面。”

“不用，我累得吃不下。”舒一冉摇头，“就想睡觉。”

回到家，舒一冉连澡都不想洗，直接瘫在床上。颜焱打了盆热水，帮她擦了脸和手，又帮她换上睡衣。

“谢谢。”舒一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睡吧。”颜焱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舒一冉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颜焱却没有睡意，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舒一冉的睡颜。

这个人，这个刚在手术台上站了九个小时的人，此刻在她身边，安然睡着。

颜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骄傲，有爱，还有…一丝不安。

她想起今天的手术，想起那些可能的危险。虽然她知道舒一冉医术高超，但手术台上，总有意想不到的情况。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轻轻抚摸着舒一冉的脸颊，颜焱在心里默默说：一冉，你一定要好好的。为了那些需要你的病人，也为了…需要你的我。

第二天，舒一冉难得地睡到了中午。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卧室。她动了动，浑身酸痛——站了九个小时的后遗症。

身边是空的，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锅里有粥，热了吃。爱你。」

舒一冉笑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温刚好，不冷不热。

起床洗漱后，她走到厨房，果然锅里温着粥，还有几样小菜。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小陈发来的：「舒医生，患者醒了，生命体征平稳。您太厉害了！」

科室主任发来的：「小舒，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不用来医院。」

还有颜焱发来的：「醒了吗？记得吃饭。」

舒一冉一一回复，最后给颜焱发了条：「粥很好吃，谢谢老婆。」

发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老婆”这个称呼，她很少用。但今天，就想这么叫。

颜焱很快回复：「老婆做的粥，当然好吃。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舒一冉想了想：「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晚上见。」

放下手机，舒一冉继续喝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生活真好——有热爱的工作，有爱的人，有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