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和时间赛跑,生怕慢一步,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一冉,我们的回忆不浪漫吗?那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你在ICU外守了整整三天,直到我脱离危险才肯去睡——这不深刻吗?”
“那前年你母亲生病,我放下所有工作陪你在医院待了半个月,你趴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这不深刻吗?”
“那三年前的今天,你收到副主任医师的聘书,我们在这个家里开了瓶最便宜的红酒庆祝,你笑着笑着就哭了,说‘颜焱,我终于追上了你的脚步’——这不深刻吗?”
她松开手,转到舒一冉面前,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一冉,深刻不是非要轰轰烈烈,浪漫也不是非要烛光晚餐。深刻是你深夜手术回来,锅里永远温着的汤;浪漫是你随口说想吃城东的糕点,我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买,结果那家店关门了,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等到老板回来重新开炉现做。”
她眼泪掉得凶,却不肯移开视线:
“你说我喝醉喊她的名字…是,我承认,那是我混蛋,是我潜意识里还有残存的愧疚。可是——”
她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却坚定:
“可是这五年来,我清醒时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你。”
“我梦里见到的人,是你。”
“我规划的未来里,是你。”
“我左手无名指上,想戴上的戒指,是属于你的。”
舒一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推开颜焱的手,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条脚链…”她哽咽着说,“你说你忘了,可它就在那里…”
“我现在就去扔了它!”颜焱松开手,转身就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把它扔进楼下垃圾桶,不,我现在就去把它扔进江里!”
“颜焱!”舒一冉叫住她。
颜焱停在门口,回头看她,眼睛红肿,狼狈不堪。
舒一冉靠在衣柜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她的肩膀在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来。
“不是脚链的问题…”她哭着说,“是你…是你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你以为你藏起来了,你以为你忘了,可是它还在那里,偶尔冒出来,扎我一下,扎你自己一下…”
颜焱走回来,跪在她面前,想抱她,却又不敢。
“那我该怎么办…”她无助地问,“一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把那根刺拔掉?”
舒一冉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也许…你需要真正面对它。不是把它藏起来,不是假装它不存在,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和它和解。”
她看着颜焱,眼神脆弱却清醒:
“颜焱,我不怕你的过去。我怕的是,你不肯真正告别过去。”
“如果你心里还有对她的愧疚,还有对那段感情的遗憾,那无论你扔多少条脚链,烧多少个盒子,都没用。”
“因为刺在心里,不在盒子里。”
颜焱怔怔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正在一点点褪去。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带。
“我明白了。”颜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然,“一冉,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舒一冉看着她:“什么交代?”
“一个…真正告别的交代。”颜焱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很轻,像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但在这之前,答应我,不要搬走,不要放弃我。”
舒一冉沉默了。
她的目光掠过颜焱红肿的眼睛,掠过她颤抖的手,掠过她脸上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恳求。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三天。”
“好,三天。”
颜焱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将额头抵在舒一冉的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舒一冉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上。
掌下的发丝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这个人,这个骄傲的、冷静的、从不在人前示弱的颜焱,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盔甲,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可就是这个孩子,曾经在醉酒的深夜,喊着别人的名字。
舒一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
就等三天。
看看这场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的拉扯,到底会走向何方。
晨光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窗外逐渐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东西,在这一夜的泪水和坦白中,终于被彻底翻到了阳光下。
是好是坏,是去是留,都将在三天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