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晏无双静静地说着，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悲哀，悲哀之后是无穷无尽的疲惫。

“我做过那么那么多梦，可是没有几个是好结局。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像是庄生梦蝶，不知道自己在不在梦里，现实是不是一场梦。我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些可怕的结局，我不相信自己不会反抗。”

系统说：“这也许是不同时间线的投影。经检测，您这条时间线发生了偏差，因此可能会受到其他平行世界的扰动，我对此深表同情……”

“是啊，”晏无双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讥嘲，“你说的对，也许是投影吧。长大以后我慢慢发现，白天做的事情会影响我的梦，我反抗的念头越强烈，越能梦到那些选择了反抗的自己。”

“有很多个我都尝试过反抗，在花轿里用剪刀自裁，嫁过去就划烂自己的脸，和父母义正言辞表示要出家，一把火烧了皇宫，或者去和亲的路上剪开绳子自己跑掉……她们具体经历了什么，我都忘记了，可那种心情留在我身体里，我知道她们的痛苦、绝望和愤怒。”

“而每一次，我在梦里尝试反抗之后，我都会来到这里，或者说梦到这里。”晏无双的视线从光屏移开，一路从脚下投到目不可及的远处。

“这里就是你说的时空夹缝吧？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名字，我叫它归墟，天地阔大、无一归处的意思，它真的太大了，每一次来到这里，都像是在坟墓里散步。”

系统的光屏终于出现了微微波动：“所以说，您选择我合作，不是走投无路，而是蓄谋已久。”

“是啊，”晏无双坦坦荡荡地说，“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晚了，顾三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现在去找他，八成会被打死，所以我现在应该是你合作的唯一选择了。”

光屏乱码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晏无双怀疑如果系统有嘴，已经跳起来把她祖宗十八代骂完了。

好在系统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它礼貌而无奈地说：“我赞同您的观点，所以合作继续。顺便，您的行为逻辑真的和顾将军很不一样。他常常对我提出抗议，但结果总是服从。”

这位主儿就不一样了，嘴上都是好好好，背后悄悄咪咪就整个大的。

晏无双微微一笑，可那笑意还没吹起来，就又落了回去。

“也许吧。”她轻声说，“我知道我有些对不起他，所以我们要快一点。你还没搜索到新的时间线吗？”

“正在查找，请稍等……”

晏无双叹了口气，深深地点了点头，随即在原地盘腿坐下，继续翻看系统的资料库。

一旦没人说话，这个地方就变得极其寂静，甚至有种连时间也融化了的错觉。于是晏无双没坐一会儿，又开口和系统聊天。

系统说：“恕我直言，您的做法其实非常冒险，目前这条世界线已经很成功了，如果继续下去，您也许会获得美满的婚姻和平静的一生，我无法理解您反抗的意义。”

“你无法理解，顾三也相信一直做任务就能得到回报。”晏无双平静地说，“可是我不相信，因为我梦里见过自己一次又一次不同的选择。”

“都一样。”

嫁个良人相敬如宾是死路，封妃盛宠是死路，逆来顺受是死路，所有看似从不同选择延伸出去的人生，都只是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骗局。

你能摆脱你的家庭吗？

你能选择你怎样长大吗？

你能让整个社会的尊卑观念颠倒吗？

你能改变那些你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上位者的想法吗？

在你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你的选择重要吗？

当世界倾斜的时候，你无论向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路。

“这个世界我过得好与坏，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像是在命运的波浪上起伏。盛世就是宠妃，乱世就是妖姬。这些都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这个世界。我就像个舞姬一样，才华美丽个性都和未来的命运无关，只是为了我身上的价码写着好看。”

“时间线有许多条，可是时间却只能走一次，没有回头路。我就一条命，我不想把它赌在没有希望的地方。”

晏无双说完，对系统淡淡地笑了笑，又低下头翻阅资料。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联系上下文，很快，她看懂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向系统发问。

系统在回答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反驳她的想法：“但您现在的做法，显然风险更高，您在把自己的生命往更危险的地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