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峻忍着笑,吩咐道:“再端几盆水来。热几条毛巾。”
店小二早就预备上了热水,顾峻一吩咐,就端了上来,在旁边憨笑道:“我就知道几位肯定用得着。”
晏无双一低头,在清澈的水盆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顿时无言以对。
哦豁,她脸上一脸的烟灰,又被汗流冲的横一道竖一道,黑白交错,看起来活像个叫花子。
晏无双什么也不说了,默默地洗了脸,青竹和鸣画也盥洗了一番,看起来终于有了人样。
吃饱喝足,喘匀了气,晏无双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她正正脸色:“夫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顾峻比了个手势,副官和店小二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晏无双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前一夜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并没有直接指控史思,而是尽可能把所有的细节都描述了出来,只在最后简单地提了提自己的猜想。
顾峻不傻,她一上来就大哭大闹,听着更像是怀恨在心、煽风点火。还不如把她知道的都说了,让顾峻自己推测出来,效果更好。
她讲的事无巨细,没有一点隐瞒,顾峻越听,脸色越凝重,他沉吟道:“我确实指派他去保护你们。但并没有送过什么果子。”
晏无双勉强笑了一下,适时地表露出了一点惊恐。
等她讲到起火的时候,顾峻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他霍然站起来,他原地走了两步:“那营帐呢?”
“大帐全烧光了。”
顾峻:“……”
他咬牙切齿地往墙上砸了一拳。
晏无双毫无隐瞒,把她们怎么自救的、又是怎么千辛万苦走过来的,都讲了一遍,讲到激动处,青竹和鸣画也没忍住,抢着说起来。
这一夜的惊魂,着实难忘,她们从主仆变成了过命的交情。
顾峻听完,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竟在身边放了一头豺狼。娘子,让你受惊了。”
晏无双抖了一下——这还是顾峻第一次用“娘子”这个称呼叫她,怪肉麻的。
顾峻却以为她还在惊吓中,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你先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我让副官守着你。我先回大营看看,晚上就把你接来。”
晏无双摇摇头,她小声说:“夫君,我想跟你一起走。”
差点一把火把她们烧死的史思也是个副官,经过这一夜,她对“副官”这个职位算是有心里阴影了。
她倒宁可和顾峻一起赶路吃沙子,至少安全。
顾峻听完她的顾虑,简直哭笑不得,再一看她苍白的脸色,心又软了:“我们出来赶路,只骑了马。既如此,我向店家雇辆车子。”
原来昨夜敌袭,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打就退,顾峻怀疑是对方的诱敌之计,便没有再继续深入。让军队在前线驻扎下来,他亲自来凉州这边调查,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晏无双。
晏无双看出来他心急如焚,只想快点赶回去,摇摇头:“不用的,夫君……”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想跟你共乘。”
顾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腾一下红了。
不远处青竹和鸣画默默转开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突发耳聋。
就这样,顾峻匆匆地上了路,晏无双和他共乘一匹马,其他人则坐着临时雇的车子,慢慢往过走。
晏无双坐在顾峻身后,搂紧了他的腰,耳边只听得骏马嘶鸣,风声烈烈,大地从脚下奔驰而过,说不出的畅快。
前一夜的紧张和担忧慢慢被抛诸脑后,她默默地想:“原来这就是骑马的感觉啊。”
好爽。
人活一世,若不驰骋天地,何为乎?
她正沉浸在满心的愉悦里,忽然听到顾峻低声问:“怎么样?有没有难受?”
晏无双把他搂得更紧,微笑道:“不难受,感觉很好。我很期待夫君能教我骑马。”
顾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今天这一程他可是把自己最精湛的马术使出来了。
顾峻带着她风驰电掣,很快赶回了大营,只远远望了一眼,他就心里一沉——
原来是中军大帐的位置,隐约只剩下一片焦黑。
顾峻心里一片后怕,如果不是为防刺杀,大帐周围空开了距离,恐怕今天迎接他的就是火烧连营了。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史思此人,实在是胆大,竟为了贪恋美色之心,给他整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谋害朝廷命妇就算了,还差点把己方的营地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