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片令人心窒的沉默。
从咖啡馆出来后顾曦月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慌。
厉云川坐在她身侧,浑身的低气压早已收敛了大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焦灼。
趁着红灯,他小心翼翼地探过手碰了碰她的手:“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
顾曦月摇头:“不冷。”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透支后的倦怠。
厉云川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想刨根问底,想把她心里那些让他不安的阴霾全部驱散。可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层显而易见的疲色,所有追问的话又都哽在喉咙里。
只能沉声对司机吩咐:“开快点,平稳点。”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厉云川几乎是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伸出手。
明明只是做惯了的动作,却让顾曦月一怔。
如果自己不是女主角,如果在这里的是唐甜,厉云川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待唐甜?
虽然知道这是庸人自扰的想法,可还是忍不住冒出来,如同病毒一般干扰着早已烦乱不堪的思绪。
顾曦月没有去握厉云川的手,而是低头,错开他自行下了车。
这个无声的拒绝让厉云川顿时就是身体一僵。小曦果然是……讨厌自己了?
两人一前一后,顾曦月走在前,厉云川委屈地跟在身后,如同被主人不要的狗。
进门,上楼,走到卧室门口顾曦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我有点累,先睡了。”
厉云川下意识手握成拳,维持着最后的温柔与冷静:“小曦,真的没事吗?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
“云川哥哥,”顾曦月打断他:“我真的只是累了,想睡一觉。”
声音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屏障。
厉云川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像隔了一层雾,看不透,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这种被无形隔开的疏离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人心焦。
但他不敢再逼问,怕她说自己太烦人了,怕她说出讨厌自己,怕她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和也消失殆尽。
“……好,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守着,有事随时叫我。”直到最后,男人依然维持着泰然自若的优雅,仿佛心中没有任何暗潮汹涌。
顾曦月转身,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两人只有一门之隔,内心的疏离感却像是相隔于世界的两端。
男人心头那股从咖啡馆开始就盘旋在胸腔里的暴戾与不安,在这一片宁静的死寂中,终于无法压抑,疯狂滋长。
都是因为林鹿。
肯定是那个女人说了什么!否则小曦不会这样,不会这么安静,这么疏离,甚至连触碰自己都不愿!
他已经尽量听话了,小曦说不要动林鹿,所以他一直忍着没有动。
现在已经忍得够久。
忍无可忍,耐心耗尽。
厉云川缓缓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眸底所有伪装的温柔与克制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封千里的阴鸷和近乎毁灭的寒意。
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无声,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
同时掏出手机拨通秘书的号码。
“去把请林鹿过来。对,就是刚入职的那个林鹿,现在,我立刻就要见到她。”
*
半小时后,城市另一头破旧公寓楼下的阴暗巷道。
一辆线条冷硬、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静静蛰伏在夜色里。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厉云川毫无表情的侧脸。
很快,一阵短促的挣扎和压抑的惊呼由远及近。
楼道里传来细微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很快,秘书半请半押地将林鹿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这是绑架!我要报警了!喂!”
秘书一言不发,手上用了点巧劲,不容抗拒地将人塞进后座,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守在了车外。
林鹿狼狈地跌坐在真皮座椅上,还没坐稳,就对上了身侧男人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犹如寒潭深渊的眼眸。
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审视死物般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