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中考,对大多数学子而言是人生第一道分水岭。对文晓轩来说,这不仅仅是升学——更是他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凭借自己实力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关键一步。他为此准备了整整三年,即使在腿伤恢复期也未曾松懈。
考试前一天晚上,他将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规等所有物品仔细收进透明文件袋,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临睡前又检查了一遍,才安心躺下。
第二天清晨六点,文晓轩准时起床。他再次确认文件袋里的物品齐全后,将其小心地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楼上楼下静悄悄的——林薇和林娇娇显然还没起床,父亲时常出差在外地,今天也没赶回来。他已经习惯父亲的缺席了,独自吃完保姆准备的早餐,拒绝了司机送考。他不想和这个家有任何仪式性的牵连,只想安静地完成这场属于自己的战斗。
走出大门时,文晓轩隐约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娇娇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两人目光在晨光中短暂交汇,林娇娇迅速移开视线,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么早?文晓轩心中疑惑更甚,但考试时间紧迫,他只得压下疑虑,快步走向公交站。
考场设在三公里外的深市第一中学。七点四十分,文晓轩随着人流通过安检,来到第三考室门口。当监考老师要求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时,他毫不迟疑地将手伸进背包夹层——
空的。
文晓轩的心猛地一沉。不可能!他早晨明明亲手放进去的!他迅速拉开背包所有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走廊地面上:文具袋、水杯、纸巾、复习资料……散落一地,唯独没有那个透明文件袋。
“同学,快一点,要进场了。”老师催促道。
文晓轩强迫自己冷静:“老师,我的准考证不见了。我明明放在包里的。”
老师皱起眉头,看了看表:“你再仔细找找。或者马上联系家人送过来?按规定,开考后十五分钟内还能进场。”
文晓轩立即掏出手机。他没有拨打父亲的电话——父亲昨晚出差去了上海;也没有打给林薇——他知道那毫无意义。他直接拨通了苏妈妈的号码。
“苏妈妈!我的准考证不见了!您能帮我去我家我房间看看吗?书桌上,或者……”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晓轩别慌!我这就去你家找!你等我消息!”苏妈妈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她知道文晓轩父亲家的地址,距离她家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然而当苏妈妈赶到那个高档小区时,却被保姆拦在了门外。
“林太太和娇娇小姐一早就出门了,先生也不在家。没有主人允许,我不能让您进去,更不能开晓轩少爷的房间。”保姆为难地说。
“可是孩子马上就要中考了!准考证找不到就进不了考场!那麻烦你帮忙去找找。”苏妈妈急得直跺脚。
保姆转身离开上楼,一会又过来回复苏晚晴。“对不起,我没有找到……”保姆无奈地关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内,开考铃声刺耳地响起。文晓轩站在考室外的走廊上,看着紧闭的教室门,听着里面传来的试卷翻动声,只觉得浑身冰冷。上午的语文考试,他注定要缺席了。而中考不允许补考,缺席一门,总分将大打折扣,他精心规划的未来,已然出现裂痕。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考点,没有回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六月的深市,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雨水浇在身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准考证怎么会不翼而飞?他明明反复确认过!除非……有人动过他的背包。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林娇娇。
雨越下越大,文晓轩全身湿透,却浑然不觉。他转身朝那个“家”的方向走去——不是回去求助,而是要去弄清真相。
---
上午十点,林薇和林娇娇刚从一家高档咖啡馆出来。林娇娇心情愉悦地摆弄着新买的手链。
“妈,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准考证不见了?”林娇娇压低声音问。
林薇优雅地撑开伞:“也该要杀杀他的傲气,让他和他爸清楚地知道,没有我们,他们啥也不是!不过娇娇你忒大胆了。别让文爸知道你做的这事,毕竟是他宝贝儿子呢。”
“放心吧,保姆在厨房准备早餐,爸又不在家。”林娇娇得意地说,“我就趁文晓轩吃早饭时,溜进他房间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避开人再扔进垃圾桶,神不知鬼不觉。”
“记住,不管谁问起,都说不知道。”林薇叮嘱道,“文爸那边,我会应付。”
两人回到家时已近中午。雨势渐大,林薇吩咐保姆准备下午茶,和林娇娇坐在客厅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就在这时,沉重的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
文晓轩浑身滴水、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沙发上的母女。
林娇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装出惊讶的表情:“哥?你怎么回来了?考完了?怎么淋成这样?”
文晓轩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进客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的准考证,”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在哪里?”
林娇娇眼神闪烁:“准考证?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自己收好的吗?你该不会忘带了?”
“我放在背包夹层了,今早检查时还在。”文晓轩继续逼近,“我走后,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林薇放下茶杯,脸上浮现不悦,“晓轩,你自己的东西没保管好,怎么能怪别人?淋了雨就赶紧去换衣服,别在这儿闹。”
“闹?”文晓轩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而讽刺,“是啊,我是疯了,才会以为在这个家里,还能有起码的底线。”
他不再看林薇,目光锁定林娇娇:“林娇娇,我再问最后一次,我的准考证,是不是你拿的?”
林娇娇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往后缩了缩,但仍嘴硬:“你少血口喷人!我没拿!”
“好。”文晓轩点点头,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到处翻找了一番。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想,他回想到林娇娇从厨房走出来那一幕,他就基本能确定是林娇娇把他的准考证藏在厨房某个角落了。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垃圾桶。那是家里最大的一个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