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轩感觉到她靠近的气息,转过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看到她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夕阳最后一点余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着她已经褪去孩童稚气、显露出少女柔美线条的脸庞。她真的……长开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牵着手、需要他保护着挤公交的小女孩了。这个认知,让刚才那股酸涩感又加重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找了个最“正当”的理由:“没什么。苏妈妈以前不是说过,女孩子和男孩子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吗?”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上他此刻严肃的表情,倒真有几分兄长的训诫意味。
萧筱眨了眨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天真和促狭:“那……我也要跟你保持距离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文晓轩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更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向来冷静理智、思维缜密的头脑,在这一刻突然一片空白。他是她哥吗?法律上不是。血缘上不是。可他们朝夕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他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用尽心力去保护、去照顾。这算什么?算什么距离?
“不用!”他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生硬,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是你哥!”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个理由苍白无力。
果然,萧筱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追问道:“可又不是亲哥呀。”
这一下,正中靶心。
文晓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又窘又恼,像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被无意间窥探到了,慌乱得无以复加。他猛地转回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支萧筱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支刻着“静观”二字的黑色钢笔,假装开始专注地演算习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力道却有些重。
“做作业了,别吵。”他闷声说,试图用冷淡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萧筱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实则连后颈都红了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忐忑和疑惑全化作了忍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甜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凑得更近了些,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他僵硬的手臂,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声音软软地,带着哄劝的意味:“知道啦知道啦~你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嘛!我晓轩哥最好了!我只跟你亲,行了吧?”
女孩温软的身体靠过来,清新的发香萦绕鼻尖,甜甜软软的话语像带着魔力,一下子浇熄了文晓轩心头那团无名之火和烦闷的酸涩。那股被她搂住的手臂传来的温度和依赖感,奇异地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别扭。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凛冽的冷气已悄然消散。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握着“静观”钢笔的手,笔尖下的字迹重新变得流畅而平稳。
过了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地“嗯”了一声。
萧筱偷偷笑了,知道她的晓轩哥“雨过天晴”了。她松开手,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写作业,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暮色彻底笼罩了城市,屋内的台灯亮起温暖的光。书桌前,少年握着刻有“静观”的钢笔,少女咬着笔头思考题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刚刚经历过小小波澜又重归宁静的甜蜜氛围。有些情感,无需言明,早已在朝夕相处的点滴中,生根发芽,悄然长成了彼此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而“哥哥”这个称呼,在此刻的两人心中,似乎都有了比血缘更深刻、更亲密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