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筱忽然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让她来陪他。不只是帮忙，更是因为，她或许能比其他人更懂得这种“失去”和“落差”的滋味——虽然她们失去的东西完全不同，但那空落落的感觉，是相通的。

“你要拿些什么？”萧筱压下心头的酸楚，轻声问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文晓轩摇了摇头，目光在家具和陈设间游移，最终定格在电视柜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相框上。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萧筱走过去，看到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文晓轩年纪还小，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被父母拥在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似乎是某个阳光灿烂的海滩。那时的他，眼睛里还没有现在这样沉静克制的东西，满是无忧无虑的光彩。

文晓轩看着照片，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很久没有说话。最终，他将相框紧紧握在手里，低声说：“就拿这个吧。”

他又环顾了一下这个空旷豪华、却已不再属于他的家，目光在那些昂贵的家具、水晶灯、酒柜上一一掠过，却没有丝毫留恋或索取的意思。仿佛那些曾经构成他生活背景的华丽物件，此刻都已失去了意义。

“走吧。”他转过身，对萧筱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握着相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有些发白。

萧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将那个璀璨却冰冷的“天上世界”，关在了身后。

回程的出租车上，文晓轩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全家福相框的背包。萧筱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文晓轩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萧筱看着他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总是微微抿着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唇。她心里那个念头又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更深的疼惜：

他本是天上的一颗明星啊，明亮，耀眼，被众人仰望。如今却被迫坠落凡间，沾染了尘世的泥泞与风雨。可他坠落时，没有发出巨大的轰鸣，没有激起滔天的尘埃，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光芒，学着在狭窄的屋檐下，像一颗普通的石子一样生活。

这种沉默的承受，比任何抱怨或崩溃，都更让人心疼。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朝着学校宿舍的方向开去。那个拥挤的、却有着人间烟火气的小小空间，才是他们此刻和未来一段时间里，共同的家。

萧筱悄悄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想，就算他是坠落的星星，她也要尽自己所能，让他在她们这个小小的“凡间”角落里，感受到尽可能多的温暖和光亮。哪怕那光亮，只是十平方米宿舍里，一盏老台灯发出的、微弱而执着的晕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