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不甘什么,不甘于没有得到什么承诺吗?
昨日在尚宝斋中闹了那么一出,泠筝虽说面上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但实质上怎么会没有波动。
把那支簪子戴在自己头上时她也曾有过一点点希冀,但后面将东西给了乔鸢时,她那仅存的一点想法便都烟消云散了。
与其去想沈越在不甘什么,倒不如去想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她有什么好期待的,昨天真是被冲昏了头,既抬价又收人东西,像是被鬼附了身一样。
她将扇子推得远了些,问沈越:“沈公子觉得,什么是食言?”
“或者我换个问法,沈公子觉得自己有没有食言?”
两句话说得比两把刀子还要锋利,刮得沈越心里生疼。
凉月很适时地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自己站到了正门旁。
沈越脸色本就不太好看,这时更加灰白,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垂着手站在那里有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无措感。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大概就是从那次选择之后吧,他好像再也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也没有在私下里见过她。
选择,又是选择,这一次也是选择,两次选择他都没有坚定地站在泠筝这边,平心而论,他怎么敢还来见她?
“郡主,昨日是我的错,是我做事不够细致,对不住你了。”
泠筝反驳道:“不,你没错,也没有对不住我。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你做什么,怎么做,都不该跟我扯上关系。”
沈越听得出她话里的生疏,他道:“你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我有在尽力……”
泠筝直接打断他的话:“谈什么?怎么谈?你妥协还是我妥协?”
“这些你都预设过结果吗,你是怎么预设的?就现在,说给我听好吗?”
所以该怎么谈,谈谈她要不要看在沈越的面子上对有些事适可而止吗?
那就是在谈单方面的妥协了,泠筝接受不了,她何止接受不了,她甚至提都不想提这件事。
如果需要妥协的人是她,那她不谈,什么都不谈,因为谈不了。
沈越没想到泠筝今天的话会这样犀利,他道:“泠筝,我们都不要带着太多怨念,平心静气地好好说说这些问题好不好,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泠筝抬手轻摆了几下,冷道:“你想谈的事情里我全是怨念,实在是没办法和你平心静气地说什么了。”
她站起来在沈越面前张开双臂,“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最平心静气的样子,你尽力了我也尽力了。”
也许是本来就没睡好,今日泠筝的脾气莫名烦躁。
“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就回去吧,不送了。”
沈越连忙拉住她的一片衣角,“一刻钟的时间,好不好,就一刻钟时间,说完我就走。”
泠筝也没打算坐下听他细说,她就站在那里,对沈越说道:“我为什么要为你浪费这一刻钟,沈越,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越定在那里,整个人都失了颜色。他没再多想什么,而是说出了那个最真诚的理由,“就当是为我饯行,可以吗?最近南戎在边疆缕缕生事,我此去不是为了镀一层金回来好谋个一官半职,我是真的要去沙场杀敌的。”
“我怕我今日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你就当是,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泠筝?”
提及生离死别的话题总是带着一种悲凉感,泠筝没有拒绝这样的请求。
她道:“好吧,你说,我就在这听着。”
沈越低垂着眼睫,说道:“就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泠筝心中一紧,她道:“别绕弯子了,你直说吧。”
沈越道:“如果事情发展到最后真的扯进了沈家,那我会选择站在证据这边。”
泠筝没回话,这个说法与她预料的相差不大,还算可以接受。
她自己也得立足于证据才能推演出来之前的一众阴谋,不然再多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没办法确定事实。
不过这都不重要,泠筝想过,如果实在两难全那么大家各报各的恩,各寻各的仇就好。过去的事她不会再提,以后的每一步也不会掺杂念旧的情感,她可以接受任何人与自己分道扬镳。
沈越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怯懦了。当时大哥问我为何拦着他,我不敢回话,我不敢说我是为了你。我当了多少年的疯子,即便现在好了,所有人提起我也都会记得我从前是个疯子,我有过疯病,我在别人心里根本就没好,还是那个疯子。”
“我一无所有,所以不敢在大哥面前提你的名字,我害怕他那种探究的眼神,他大概会以为我又犯了疯病吧。”
泠筝回过头,说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去的南疆。”
沈越愣住了,“如果我说,这其中的确有你的缘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