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言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窗外。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梁明远转过身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捏着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水。
阳台上的那个姑娘,曾经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是他午夜梦回时,想起都会心痛到流泪的人。
她就那样直白地站在他眼前,清瘦,白皙,安静,眼神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没有经历过任何社会经历的毒打与折磨,还是那样的清澈。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失去的东西,就算找回来,也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意义。
夏子言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落地窗无声地流泪。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私藏了很多年的糖果,心心念念了许久,终于打开时,却发现早就发霉变质,再也不能吃了。
她哭的不是他的绝情,不是他这个决绝的答案。
而是哭自己,终是要独自走向下半程的人生,在孤独与寂寞中慢慢习惯。
这些年,她已经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怜悯了。
不想每一次去见医生、住院时,都要忍受病友们惊讶的感叹:“年纪这么小,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如今,她不是二十一岁的年龄,渐渐的,再也没有人会说那样的话了。
夏子言慢慢的走到沙发前,轻轻的依偎在他怀里。
最后双手搂着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
太久太久了,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拥抱他,是什么时候了。
梁明远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们应该早就结婚了吧?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来不及,就匆匆结束了。
夏子言低泣道:“我就躺一躺,躺一下,你不要生气。”
梁明远搂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仰起头,红着眼眶看向他,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泪:“我会生活的很好很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她知道,这些天他一次次来见她,心里难免生出恻隐。
人总是会对年轻女孩生病抱有本能的怜悯。
他内心很热情很善良的人,想必也不会例外。
夏子言不想再说来找他之前,内心经历了多少痛苦与挣扎。
如今,好像一瞬间都释然了。
她很快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玄关的行李旁,走到箱子前,准备开门离开:“谢谢你的好心收留,不过,我真的要走了。”
梁明远觉得刚才的拥抱像一场梦。
不,梦里都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
他同样起身,走到门口,低着头看向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感觉,像是想要把自己那颗早已在名利场里变得肮脏不堪的心,拉回来重新去爱她。
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梁明远很清楚,他的婚姻该如何利益最大化,公司要上市需要怎样的舆论形象和个人风险把控。
他更承受不起一个生命可能有限的人,对他内心反复的折磨与牵扯。
但这些话,他不能告诉她。
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人前人后如何做事说话、如何让利益最大化、和谁交流该说什么,早就烂熟于心。
事到如今再见到曾经爱到无法自拔疯狂的人,再恨,再恼怒,还会忍不住心生怜悯,可怜她,为她找无数的借口。
梁明远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这里有些钱,不算多,你拿着用吧,用最好的药。”
不多,最起码也有几百万。
夏子言微微一愣,随后摇摇头。
他硬是塞进她手里:“拿着。你知道我不会缺钱。”
夏子言背着手不肯接,她使劲的摇头:“做生意失败成功兜兜转转,你工作总是那么辛苦,那么累,该给自己存些钱的。”
她弯下腰,捡起卡递还给他:“师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以后,我们是不是不会再见面了?这样也好。希望我们以后的一辈子都可以过得快乐、幸福、满足。”
梁明远像是做了太久世俗中精于计算的恶毒男人,忽然被这句话拽回十年前一心只想创业为小事苦恼的大学生。
这样的话,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也不会再有人对他说。
只有大学时的她,才会说出这样天真却真诚的话。
她打开门,这次戴上了口罩。扭过头,看向那个倚在墙边准备点烟的人:“师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