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往下沉,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他靠在墙上,盯着窗外山水画一样的古镇,一直坐到半夜。
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空白的页面上停顿了许久。
那串号码,他曾经记得清清楚楚。
分手的头几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会翻出来反复看,可不知从哪一天起,突然就记不清了。
忘了号码的那天,他告诉自己,这段感情,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每次换新手机都会备用很多人姓名,那个号码去掉名字后,只有数字没有姓名。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打过,翻了许久才找到。
梁明远想了很久,没去拨打电话,点开微信,选择添加朋友。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洗澡休息。
没等多久,手机 “叮” 地响了一声。
好友申请,通过了。
夏子言低着头,一边流泪,一边翻看他的朋友圈。
里面除了必要的工作宣传,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是的,梁明远用的工作号加她。
实在没必要用私人号码,反正他们很快就变成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发一条消息。
回到上海的第七天,夏子言对着微信里那个崭新的好友头像,看了许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打出了一行字。
“我能见见你吗?”
梁明远看到这句话时,正在开会。
手机上方弹出的微信提示,他瞥了一眼,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按熄了屏幕,继续听工作汇报。
不喜欢了,是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爱与恨,早就被时间磨成了模糊的影子。
既然她执意要见,那有些事,确实也该说清楚,省得日后再纠缠不休。
他隔了整整一天,才回复了简短的四个字:“时间地点。”
夏子言几乎是秒回:“我对这里不熟悉。”
是啊,他们都在北京读的大学,她来上海总共也就三次,每一次,都是为了找他。
这么多年了,这座城市于她而言,依旧陌生。
“明天下午三点,静安寺西侧二百米的那家咖啡厅。”
“嗯。”
找了许久,隐蔽在一条小巷里,环境十分僻静。
顶棚是遮阳伞,不少老外,在享受下午的咖啡时间。
梁明远赶到的时候,夏子言已经坐着等着。
他站在远处,脚步有了片刻的迟滞。
一股沉重的、缓慢扩散的钝痛感,猝不及防地灌入心中。
机械地抬脚走向前揍。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米黄色风衣,明明已经是春天,穿一件薄外套便足够了。
梁明远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召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
能看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不是睡眠不足的憔悴,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病态的苍白,像是许久未见阳光。
气氛凝滞。
愤怒吗?好像没那么强烈了。
夏子言听到动静,抬起头,望向他。
目光里没有一丝怯意,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事吗?”
他非常冷的问了一句。
夏子言向来对音调很敏感,人是一生气吵架她就很害怕。
从前,他说话总是很温柔,很小声,哪怕两个人生闷气吵架,也不敢有任何发脾气的语调。
果然,她带着控制不住的哽咽,颤声道:“我……想看看你,我好想你。”
“看看我?”梁明远轻轻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疏离,“看完了?然后呢。”
“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说的如此直接,反倒让梁明远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梁明远还是面带笑容,只是这笑容是觉得她可笑,他看了看远处,又回过来正对她:“你怎么想那么美?”
夏子言愣了下,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咖啡杯的杯沿。
“我知道…… 我知道当年我走得不对。我那时候……”
“别跟我说你那时候。” 梁明远打断她,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当年你跟我玩失踪,不告而别这么多年,连张纸条信息都没留下,现在回来轻飘飘一句‘想和我重新在一起’,夏子言,你看我是不是很好说话的人?”
“我不是……”她想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梁明远再次粗暴的打断她,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我没时间再跟你说些无聊的话。”
说着拿起西服,起身离开。
夏子言立刻站起来,声音很轻的说:“我那时候生病了,是绝症…… 医生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梁明远转过身有点震惊的看向她。
“我以为我会死掉,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看着我最后那个样子…… 我真的没办法……”
他往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满满的讥诮:“所以呢?”
“那时候医生说我最多撑半年,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会分心,怕你刚起步的事业被我毁了……”
梁明远看着眼前的女人流着眼泪,笑出声:“关我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