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做了?可第一反应却是妈妈。妈妈!出来吧!装进铝盒的饭菜,放学一起走路回家。
这些都可以实现了吧。
对!救妈妈……妈妈……
钥匙……钥匙呢……
我往爸爸裤腰那里搜索,爸爸每次挂钥匙都是从那里拿的,哦,在那。
我取下来,手上拽着那把,其中一个是三轮车的,我记得,还有一把生锈的应该是屋房的,因为屋房的门常年用木头卡着,里面又没什么值钱的,所以平时都不锁………那这个小的肯定是了。
我用脚踢开门,因为这次踢的力度不同,我看见母亲好奇地抬高头,蓬头下的眼睛似乎在看我。
我径直走过去,将那个铜色的钥匙插入锁口,用力拧动了几下,成功转开。
出去吧,去往你的城市。
就像放开一只鸟,但这个时候我忘了,她不是鸟。
她爬到门槛,试探性地用头往屋外伸了伸,然后看到了倒地的爸爸。
“呃……?”她惊慌地叫了下,带着疑问。
“快走吧!快走!”我在催促。
快走到你的地方去。
她还是不敢,头抽.搐性地愣了愣。我好像感知到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我的母亲给我的感觉更像一只困兽,已经无了之前那种反抗的性格。
哪怕是把字写在地里,那种文明。
我迈出屋子,小跑到院子边上,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也有些惊慌。
我看到路边上,还是行行走走路过的村民,邻里大伯开始烧火做饭了,灶台挡了他半身,我看见他忙里忙后地,还有烟子从那里冒出,夜幕已经降临。
好像都没有发现这里。
她呢?妈妈呢?
心里想着她怎么还没出来,是去了哪里,可一眼瞄过去,却发现……发现……
我看到了……
柴刀刺进了我父亲的胸膛,可能是柴刀太钝,或者我母亲没有力气,所以他……醒了……在挣扎,在地上爬……又只是在摩擦……
爸爸……死了……?没死?那刚刚的又是什么……?晕了?
我不知道啊……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呐……我去求人,找大伯?
跑去找大伯吧……?我不是大人,大人总有办法……怎么办啊……不会挨批评吧?
我听见父亲在叫了……他在叫……像杀猪一样地被杀……我爸爸被杀猪了……!
好乱啊……我望向路边……
有没有人发现这里……
“啊啊啊——!”手臂一凉,然后疼痛蔓延,惊异让我的喉咙先叫出声来,我颤栗着回头,我看到蓬头垢面、立得歪歪扭扭的人影手持着那把刀朝我过来,还要再刺一下!
跑!!
跑!!!
嗡——嗡——,我只听得到我耳朵打在风上的声音,我忘了一切往那里跑。
她肯定跑不过我……肯定跑不过我……
拐了弯又几十米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
我还在疾奔着,是熟悉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黎儿,黎儿,来拿面条——”
是姑姑!姑姑啊!我边跑边大叫,此时的我已经跑到邻里大伯的土灶旁边来了,顾不上喘气,大叫:“我妈妈跑啦!!……要杀我!我妈妈要杀我啊啊!!”
“要杀我!!!……要杀我!!!”我狂哮,此时姑姑也闻声拿着面过来了。
“你在说啥子……”大伯浅浅地回答,手上片着鱼,此时他还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吃不吃饭?我炖鱼,今天刚网的。”
“我妈妈跑啦!!我妈妈跑啦!!”我急着乱跳,而走近的姑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脸色凝峻起来。
问我:“你爹唻?”
“爸爸被砍啦!她手里拿着刀!!”这句话我说得很快,人已经往大伯的屋里躲。
姑姑终于发现我袖子破掉的地方,上面还有血迹,我手掌的指间有血涓滴下来。
“完咯完咯……”她着急地左右张望,“我赶紧叫你姑爹来,”把那袋子面条往大伯的灶上一放,手捋着围裙擦手,“王老汉儿,你也来帮一下忙。”
被使唤的大伯应声,操着剁鱼的刀就跟着姑姑去了。
方向是我家。
之后,许久,我听到一连几声呐喊和惨叫,来自男男女女的。我躲在大伯屋子里头的拐角处,不敢看,其实也不敢听,那叫声每响一下我都害怕。
完了……我闯祸了……但好在没人发现是我……
完了…
完了……
“不好意思哦……”过了很久姑姑才又崴又斜地过来,一脸歉意地看着我,弯下身朝我说。她面色惫顿,又很难过,“你妈妈没得了……她当时疯了一样朝好几个人砍,医院没法去了……你爸爸……你爸爸……硬都硬了……估计也难救得活了。”
姑姑经常帮着爸爸干屠宰的,这是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家里就有的老本行,死死、生生这些她见过的,更何况去县里医院的医药费、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个时候也跨门而入的姑爹不悦又嫌弃地推开姑姑,说:“小孩子懂个屁,以后就我们管了,也是倒霉东西……!”
“好歹是人家妈妈……”姑姑无力反驳道。
“我妈妈呢……”意识到什么的我站起身来,推开大人往外面走,“我要看看我屋子……”
感觉什么都完了,一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好像选择了个最差的路走,没有尽头甚至无生机的亡路。
走过的路上,我看到妈妈的身下一地的血,蔓延到了她的脏衣服里头去,好像是吐的,又像是呕的,又可能是外伤失血过多导致的,村民们云集都聚在这里,他们的口中喃喃偶语,我听着却都是关于这屋子,这屋子归谁、该怎么样。
爸爸平时下手都重,更何况他们……
爹妈都死了……
我成了孤儿……
这比我不是正常的孩子更显得恐怖……我没有兄弟姐妹,这家就剩我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以后怎么办……爸爸……妈妈……
瘫坐在地上,低头垂面在两具尸首之间痛哭的人,是我。
眼泪纵横直流,却可能哭的其实是自己,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听见姑爹的声音在我的身后讲:
“那个……事情太大,还是都烧了,免得出事情。”
然后接着他又说,可能是在跟我解释:“这是那个人的意思,本来就是个很难办的事,说多了这也是我们自己家家事。”
我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谁,现在也不好明说。
然后我被一把抱住,是姑姑,她说:“烧了以后我们把地都给它卖了,给别人种,以后我们去城里好不好,不来这个地方了……”出言安慰我。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姑姑照顾你,姑姑把你当亲女儿……”她还在说着……
……
柴……最后被用来埋葬这个地方。本来是象征的是生命的树枝,在砍伐再干涸掉水分后,成为了杀戮和火。
一节节堆高,却有了新的用处。
摆完后,姑爹和村民们,将火点起,他们围在屋子外一圈,爸爸和妈妈的尸首就停在里头,大家都很默契地不语,一切,都像一场火祀。
本来是指望父亲会自己撞向那块砖,所以将柴拾得多些,也劈了很多,却没想到一切会因此起因,因此结束。
结束了,在火光里。
连带着我的回忆也一起结束。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说?”她问出来的这一刻,时间已经走了好久。
要怎么说?村民的每一个人,都,是,帮,凶。村落里的每个人,都,是,凶,手。
心跳,跳得好痛。
要说错,我觉得每个人都没错,要说对,每个人都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可就形成了原罪。
我的眼神望向姜离,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好。”她讲罢,“但我要告诉你,这次回来,我并不是空手而归。”
什么意思?我无力地等着她继续说。
“我为你那位母亲,立了案。”
“立案……”躯体往往比思维更早地有反应,眼泪水汹涌地在凝出,我带着不可思议,问她:“成功了?我母亲?”想确定。然后那些溢流,成串成串地滚落到我的脸颊。
“没错,”她回答,“虽然当事人已经不在,但是拐卖人口是要立案的。”
这一刻……我感觉我那迟来的正义……过来了……
假如掷地有声。
那也是延迟了好久。
但有声响。
我不顾及所有地泣噎,在她面前,悲恸地,可没有声音,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我很想,用蛮劲强压过胸腔的剧烈抽吸而开口:“……妈妈……”,声音细微,接近哑然,却是竭尽迫挤着力的咆哮。
好想解释……
哈哈哈…
你知道么…
我一直以为我不爱我自己的母亲……
妈妈………
妈妈妈妈…
好压抑,真的想打破这种压抑,压抑到那么多年,我都那么多岁了,得到了解脱,但因为事情的时间实在太久,我早已圈地为牢,事情了结了,也没放过自己,依旧感觉沉闷地堵在心口里。
“我还跪着给你母亲上了坟……”她继续说着她做的事情,“告诉她她的女儿现在的……”
我根本听不进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讲话,但真的好难,好累,“我……”一个字,“爱……”一个字地,“你……”声音在我一断一续的嚎喘中低哑得像无法耳聆。
可她愣了刹那,“我不是在和你谈情说爱。”
我知道……可能是此刻的我真的想哭……可能是迟来才意识到的感情太过于冲击……
像是反驳,我又一遍:“哇哇……”一段泣音,“……我…爱…你……”还是那么竭力又嘶哑,用力却听不清。
像是帮人完成了什么事情,一件令别人丧尽天良却困扰得终其一生的事情,一件怎么探寻也没有结果的事情,一件在我这里无能又无力的事情,但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但我无以为报了,所以只能…………我爱你。
像感谢,像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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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孩子天生会爱自己的父母
那句我爱你其实是女主对她母亲说的但后一句,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