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林晚声。想起林晚声养的那盆桃蛋,想起她说“我会每天好好照顾”时的认真。
有些人,即使不在身边,也会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你的生活里。
十月初,山里下了第一场秋雨。气温骤降,秦砚带来的薄外套已经不够御寒。她感冒了,咳嗽得很厉害,但还是一堂课没落。
一天下午,她正在上课,忽然一阵头晕,差点没站稳。坐在第一排的阿依立刻站起来:“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秦砚扶着讲台,“我们继续。”
但那天晚上,她发烧了。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浑身发冷,头疼欲裂。宿舍里没有药,最近的诊所也在镇上,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
她想起身倒水,但四肢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老师,您睡了吗?”
是阿依的声音。
秦砚想回答,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门被轻轻推开了,阿依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碗。
看见秦砚的样子,女孩吓了一跳:“老师,您发烧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是一碗姜汤,还冒着热气。
“我阿妈说,感冒了喝这个好。”阿依扶秦砚坐起来,小心地喂她喝汤。
姜汤很辣,但喝下去后,身体渐渐暖了起来。阿依又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动作笨拙但认真。
“老师,您要快点好起来。”阿依小声说,“我们都喜欢听您讲课。您讲的物理,我们能听懂。”
秦砚看着她,看着这个山里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纯粹的关心和依赖。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辛苦。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些日子里,她一直用忙碌和疲惫来填满自己,用“适应新环境”来逃避那些她不敢面对的问题。
但有些问题,是逃不掉的。
就像她对林晚声的感情。
就像她这些年一直在重复的模式——遇见真挚的情感,然后逃开。
“阿依,”秦砚轻声问,“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但你知道喜欢她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你会怎么办?”
阿依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老师,我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她。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如果会伤害她呢?”
“那……”阿依歪着头,“那至少也要让她知道,有人这么喜欢过她。这样等她老了,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坏?”
秦砚愣住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照进简陋的宿舍。
阿依照顾她到很晚才离开。秦砚躺在床上,烧渐渐退了,但思绪却越来越清醒。
她想起林晚声说“我会等”,想起那晚走廊里绝望又坚定的眼神。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她在这里数着日子,以为距离能淡化一切。
但有些东西,就像这山里的月光,你以为它被云层遮住了,其实它一直都在。
只是你不敢抬头看。
秦砚坐起来,拿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但她还是点开了和林晚声的聊天界面。
最后那条消息是一个多月前的。
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说“你好吗”,想说“我在山里一切都好”,想说“这里的星星很亮”。
但最终,她一个字都没有打。
她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这个简陋的房间,照亮书桌上堆着的作业本,照亮墙角那只阿依留下的小碗。
也照亮她心里那个,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有些距离,不是地理上的。
而是心里的。
而有些等待,不是为了重逢。
而是为了,在漫长的时间里,学会如何不再逃避,如何勇敢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