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快,很急,像是怕被打断,怕被阻止。
秦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心疼,有慌乱,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伤。
等林晚声说完,走廊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歌声,和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
“林晚声,”秦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能被你这样喜欢,是我的荣幸。”
“但……”
这个“但”字像一把冰锥,刺进林晚声的心脏。
“但我不能接受。”秦砚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林晚声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怕我会毁了你的人生。”秦砚轻声说,“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有那么多可能性。不应该被我,被一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困住。”
“那您呢?”林晚声问,“您的人生呢?您就要这样一直逃下去吗?从沈清音那里逃开,现在又要从我这里逃开?”
这个问题太尖锐,秦砚的脸色白了一下。
“也许吧。”她苦笑,“也许我就是一个懦弱的人。但至少,我的懦弱不会伤害到你。”
“您已经伤害到我了。”林晚声的眼泪不停地流,“您用您的‘为我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秦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
“支教的事情已经定了,下个月就走。”她说,“这一年,我们都好好想想。如果你想清楚了,还想跟我说什么,一年后,我回来听你说。”
“如果我不想等呢?”林晚声问。
“那……”秦砚的声音很轻,“那就说明,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你等。”
她转身要走。
“老师。”林晚声叫住她。
秦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等。”林晚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很坚定,“但不是因为您值得,是因为我喜欢您这件事,本身值得。”
秦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林晚声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包厢里的歌声还在继续,青春正好,离别在即。
而她和秦砚之间,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故事,就这样被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带着痛感的逗号。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她会等。
但她不知道,等待的尽头,会是重逢,还是彻底的告别。
走廊尽头,秦砚靠在墙上,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眼眶的灼热。
林晚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剖开了她这些年精心构建的防护壳。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关于青春、关于勇气、关于真实情感的悸动,全都被翻了出来。
她也曾这样年轻过,也曾这样不顾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
然后她学会了退缩,学会了用“理智”和“责任”来包装自己的懦弱。
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用她全部的真诚和勇敢,站在她面前,问她敢不敢也勇敢一次。
而她,又一次选择了逃。
手机震动,是苏静发来的消息:“秦老师,去哪儿了?学生们都在找你呢。”
秦砚擦了擦眼角,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表情,朝包厢走去。
推开门时,她被扑面而来的喧闹和温暖包围。学生们围上来,拉着她拍照,跟她碰杯,说“秦老师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她笑着回应,像一个真正的、值得被学生爱戴的老师。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笑容背后,是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刚刚把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然后她,亲手把它推开了。
庆功宴在晚上九点半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约定着未来的聚会。
林晚声是最后一批走的。她站在酒楼门口,看着秦砚和苏静一起走向停车场。
秦砚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林晚声抱紧手臂,觉得这个夏天的夜晚,竟然这么冷。
手机震动,是秦砚发来的消息:
“林晚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林晚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
“老师,一年后见。我会变得更好,好到让您没有理由再逃。”
发送。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星星就在那里。
就像有些感情,即使被拒绝,即使被推开。
它也依然在那里。
安静地,坚定地,等着时间给出答案。
一年。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