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无数半透明的魂魄排着长队,缓缓向前移动,队伍尽头是一座古朴的石桥——奈何桥。
桥头有个简易的茶摊,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系着围裙,正往大锅里加调料。她长得不算绝美,但眉眼温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加花椒……加八角……再加点香菜……”她一边加一边嘀咕,“这次应该能好喝点吧?”
这就是孟婆,名唤忘忧。
苏破月迷迷糊糊地出现在队伍里,看着周围飘荡的魂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墨弦……”她喃喃着,开始一个个拉住那些魂魄,“你见过墨弦吗?男的,长得很好看,眼睛是琉璃色的,会弹琴……”
魂魄们茫然地看着她,摇摇头,继续往前飘。
“墨弦……你在哪儿……”苏破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撞开了好几个魂魄,终于来到了桥头。
忘忧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亮:“新来的?来来来,尝尝我新调的汤!”
苏破月抓住她的手:“你见过墨弦吗?”
“墨弦?”忘忧歪头想了想,“姓墨的……这名字挺好听。长什么样?”
“很白,很瘦,眼睛很漂亮,会弹琴……”苏破月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他穿月青色的衣服,头发用木簪束着,他……”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忘忧看着她,眼神温柔了些:“小姑娘,若真有如此姿容的男子来到,那我定是要留他一留的。可惜啊……我在这儿守了上千年,也没见过这等美男。”
“上千年?”苏破月愣住。
“是啊。”忘忧舀了一碗汤递给她,“喝了吧,喝了就忘了,忘了就不难受了。”
苏破月看着那碗汤——汤汁浑浊,可疑的灰白色。
“我不喝。”她推开碗,“我要找墨弦。”
“喝了汤,过了桥,就能转生了。”忘忧耐心地说,“说不定下辈子就能遇见他呢?”
“下辈子?”苏破月摇头,“我要这辈子。”
忘忧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不喝汤,就只能下忘川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下去的人……再也没有上来过。”
“那墨弦呢?”苏破月问,“他如果没来这里排队,会去哪儿?”
“没来这里……”忘忧想了想,“那可能是进了轮回井。”
“轮回井?”
“嗯。”忘忧指了指远处一个七彩的漩涡,“那是通往其他各界的通道。进了轮回井,魂魄可能转生到妖灵界、荒界,运气极好的话……可能会到仙界。”
“NPC也会转生吗?”苏破月脱口而出。
“恩……什么?”忘忧没听懂。
苏破月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墨弦是NPC,NPC不会死,只会被重置……他可能去了其他地图,去了别的界……”
她喃喃自语,眼神又开始涣散。
忘忧看着她,轻轻摇头,把汤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吧,小姑娘。喝了就解脱了。”
苏破月没接话。
她只觉得喉咙发干,渴得厉害。想也没想就端起来,仰头灌了下去。
汤汁入口——咸……腥,还有一股诡异的恶心感。
“咳!”她呛得直咳嗽,“这什么东西……”
忘忧愣住了:“你……你喝了?”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苏破月擦擦嘴,忽然想起来什么,“等等,这是孟婆汤?”
“是啊。”忘忧点头,“不过你好像……有什么反应吗?”
苏破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她还是她,记忆还在,对墨弦的思念还在,痛苦……也还在。
“为什么……”她茫然地问,“不是说喝了就会忘吗?”
忘忧也皱起眉:“奇怪……我熬了上千年汤,第一次遇到喝了没效果的。”
她凑近苏破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你的魂魄……好像不太一样。”
话音未落,苏破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信号不良的投影,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忘忧看着空荡荡的桥头,又看看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汤,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有意思了。”
苏破月睁开眼。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杏林村药铺,她的房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空气里有熟悉的药草香。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空了。
床铺被褥还在,但柜子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桌上的杂物都不见了,墙角的箱子也没了。
除了一层薄灰,正是他们搬走那天的样子。
苏破月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跳下床。
“墨弦……”她念叨着,冲出门。
院子里也空了——药材架撤了,晒药的簸箕收起来了,连那口熬药的小炉子都不见了。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苏破月顾不上多想,冲出药铺,就往清音小筑的方向跑。
刚跑出巷口,就和一队人撞了个满怀。
白袍,银发,冰蓝色的眼睛。
云霁带着仙卫正要进村,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这个跌坐在地的女子,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
他认得她。
昨天,清音小筑,紫霄神雷。
她应该已经湮灭了。
可她现在不仅活着,还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都没破?
苏破月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清音小筑的方向跑。
嘴里还念叨着:
“墨弦……等我……”
云霁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跟上。”他对仙卫说。
然后,他化作一道白光,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要知道——
这个明明该死了,却还活着的“异端之源”。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