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白衣染着淡淡的墨渍,耳尖还泛着未退的红意,手里握着那枚他送她的墨梅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看到他的瞬间,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声音带着几分关切:“怎么站在这里?风大,别冻着了。”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腕,带着微凉的温度,云寂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惊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解:“云寂,你怎么了?”
云寂抬眼,看着她眼底的疑惑,看着她耳尖未消的红意,看着她指尖还残留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心里的酸涩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不该嫉妒,可他控制不住,分明他在暗中护她许久,默默无闻,而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短短几句话,便勾动她的心弦。
“公主。”云寂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里面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属下只是在想,今日查案的卷宗,还有几处需要核对的地方,想过来再看看。”
沈惊鸾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不用了,卷宗已经核对过了,没什么问题。你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马上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了,放心吧。”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
可云寂却觉得,这一点点触碰,都像施舍。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看着她唇角未消的笑意,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都像一个笑话。
“公主,”云寂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属下……”
他想说,他喜欢她,从在江南集市上,第一次看到她握着剑,站在漫天飞雪中的模样开始,就喜欢了。
他想说,他想陪在她身边,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他都想陪在她身边,做她最得力的人,做她最信任的人。
“云寂?”沈惊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更浓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抬手,想摸一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可云寂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几分决绝,几分逃避。
沈惊鸾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的难受。她看着云寂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指尖发白的手,看着他眼底藏着的委屈与落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没事。”云寂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属下只是有点累了。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白瓷灯笼在他手中晃了晃,暖黄的烛火在夜色里摇曳,映着他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沈惊鸾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
她总觉得,今天的云寂,有些不一样。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墨梅玉佩,看着上面枝桠舒展的寒梅,想起云寂送她玉佩时,眼底的光亮。
那时他说:“公主,这枝寒梅,寓意坚韧不屈。属下希望,将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像这枝寒梅一样,撑下去,不放弃。”
她当时笑着收下,说:“好,我记住了。”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记住了。
御书房的烛火还在摇曳,廊下的灯笼晃得厉害,映得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萧澈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那个轻触,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知道,自己对萧澈,是敬重,是依赖,是君臣之间的信任。
可对云寂,她是什么?
是并肩作战的知己,是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副将,还是……别的什么?
沈惊鸾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御书房里的画面。
萧澈扣着她的腰,指尖轻轻碰着她腰间的玉佩,低哑地叫她“惊鸾”。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
还有那个转瞬即逝的轻触,像羽毛轻轻扫过湖面,却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萧澈的触碰,如此在意。
也不知道,自己对云寂,到底是知己,还是别的。
夜色渐深,御书房外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沈惊鸾站在原地,直到夜风刮得她脸颊发疼,才缓缓回过神。她握紧掌心的墨梅玉佩,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被坚定取代。
不管云寂今天怎么了,不管她对萧澈,是什么感觉。
她都必须弄清楚。
她是镇国大将军沈惊鸾,是大萧的栋梁,是云寂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她不能,再这样糊涂下去了。
而此刻,夜色深处的回廊里,云寂靠在廊柱上,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溢出几滴滚烫的泪。
他看着御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上映出的、属于她和萧澈的光影,心里的酸涩,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输在了,她的眼底,从来没有只装过他一个人的位置。
而他,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