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北疆连绵的山峦间,将黑风口的碎石与血迹染得愈发沉郁。沈惊鸾勒马驻足于山岗之巅,月白战甲沾着未干的血渍,如寒梅绽于血色荒原。她抬手,指尖拂过惊鸿剑的剑刃,锋利的边缘映出眼底的冷冽——黑风口一役,虽破伏兵,却也折损数百亲卫,这道血债,终究要在黑山城讨回。
苏慕言捧来一卷舆图,躬身展开:“将军,黑山城乃北疆门户,城墙以青石砌成,高五丈,厚三丈,外有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匈奴左贤王率三万大军驻守于此,其中五千精锐为亲卫营,驻守东门;其余兵力分驻南北二门,北门以骑兵为主,机动性极强。”
沈惊鸾目光扫过舆图,指尖落在黑山城东门的位置,眉峰微蹙:“左贤王深谙兵法,却偏偏将精锐置于东门,是想诱我攻城,还是另有图谋?”
“属下以为,左贤王是料定我军长途跋涉,粮草不济,必急于破城,届时必攻东门之短。”云寂策马上前,黑衣染着风霜,却依旧挺拔如松,声音低沉,“只是黑山城东门虽看似薄弱,实则暗藏玄机,峭壁之上布有弓弩手,且城门处埋有大量油桶与火雷,一旦攻城,必遭火攻。”
沈惊鸾望着黑山城的方向。残阳余晖中,那座雄踞山间的城池轮廓渐显,城墙高耸入云,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城头上匈奴士兵的身影。她指尖攥紧,声音清冷:“亲卫营伤亡过半,禁军也需休整,强行攻城,必遭重创。”
“将军所言极是。”苏慕言附和道,“如今我军粮草尚可支撑半月,但若久攻不下,匈奴援军一旦赶到,我军将腹背受敌。”
沈惊鸾沉默不语,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黑山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唯有东门与外界相连,却是陷阱重重;南门地势平缓,却有匈奴骑兵驻守,难以突破;北门是悬崖峭壁,看似无路,实则……
“云寂。”沈惊鸾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黑衣身影上,“你率亲卫营前往北门,探查悬崖地形,若有可攀援之处,即刻禀报。”
云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他转身,率亲卫营策马向北门而去。黑衣身影在残阳下拉得颀长,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意味。沈惊鸾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自黑风口以来,云寂的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他似乎早已洞悉黑山城的布局,又似乎,他另有图谋。
“苏慕言。”沈惊鸾收回目光,声音清冷,“率禁军驻守谷口,搭建防御工事,严防匈奴援军突袭。”
“遵命!”
大军迅速行动,谷口处帐篷林立,旌旗招展。沈惊鸾独自立于帅帐,案上堆积着厚厚的竹简,皆是黑山城的地形资料与匈奴的兵力部署。她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字迹,目光愈发沉郁。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慕言快步闯入,神色凝重:“将军,京中密报!御史台弹劾云统领,称其与匈奴暗通款曲,黑风口一役,故意放走匈奴残部,意图谋逆!”
沈惊鸾猛地抬头,指尖狠狠砸在案几上,竹简散落一地。“不可能!”她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寂随我征战数载,忠心耿耿,绝无可能通敌!”
“陛下并未定罪,只是命将军彻查此事。”苏慕言连忙补充,“只是御史台参奏的证据确凿,称有亲卫营士兵亲眼所见,云寂与匈奴使者私下接触。”
沈惊鸾沉默,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黑风口那夜,云寂送来的御史台暗记,想起他精准的预判,想起他于刀光剑影中舍身相救……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传我命令,”沈惊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即刻传唤亲卫营参与黑风口之战的士兵,逐一询问,务必查明真相。”
“属下遵命!”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黑山城的城头。沈惊鸾立于帅帐外,望着那座沉沉的城池,心头一片茫然。云寂若是真的通敌,那她数载的信任,不过是一场笑话;可若他是被诬陷,那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阴谋?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亲卫快步闯入,躬身禀报:“将军,云统领派人送来急报!北门悬崖处发现一条隐秘小径,可直通城头,只是小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布满陷阱,需亲卫营提前清除。”
沈惊鸾心头一震,接过密信,展开阅读。字迹苍劲有力,带着急书的仓促。她抬眼望向北门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云寂果然早有准备,可他为何要隐瞒到现在?
“备马。”沈惊鸾声音清冷,“随我前往北门!”
她率禁军策马向北门赶去,月光如练,洒在月白战甲上,映出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行至北门山脚,只见云寂立于悬崖之下,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边的亲卫营士兵们正清理着悬崖上的陷阱。
“云寂。”沈惊鸾勒马,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何时发现这条小径的?为何此前不禀报?”
云寂转身,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将军,属下也是今日勘察地形时才发现的。只是这条小径太过凶险,属下担心贸然禀报,会惊扰将军,故而先安排亲卫营清除陷阱,再行禀报。”
沈惊鸾望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的怀疑却未消减半分。她策马至悬崖下,抬头望去,只见悬崖峭壁如削,小径蜿蜒向上,隐没在夜色中,如一条毒蛇盘踞山间。
“亲卫营可曾清除完陷阱?”沈惊鸾问道。
“已清除大半,仅剩悬崖中段的一处绊马索,需小心通过。”云寂回道。
沈惊鸾颔首,目光扫过悬崖,声音清冷:“亲卫营分两队,一队由小径攀援城头,控制弓弩手;一队随我从东门佯攻,吸引匈奴主力。云寂,你率一队禁军,随我佯攻东门,务必制造声势,为亲卫营攀援争取时间。”
“属下遵命!”云寂应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黑山城城头旌旗猎猎,匈奴士兵严阵以待。沈惊鸾率禁军列阵于东门之外,月白战甲映着晨光,凛冽风骨凛然。
“放箭!”沈惊鸾一声令下,禁军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如流星般射向城头。匈奴士兵纷纷举盾格挡,喊杀声骤起。
云寂率亲卫营潜伏于北门山脚,目光紧盯着城头的动静。只见城头匈奴士兵纷纷向东门增援,北门兵力顿时空虚。
“动手!”云寂一声低喝,率先提刀,纵身跃起,短刃破风而出,直刺城头的匈奴士兵。亲卫营士兵们紧随其后,沿着小径攀援而上,刀光闪烁间,城头的匈奴弓弩手纷纷被斩杀。
沈惊鸾见状,厉声喝道:“禁军,冲锋!破城!”
她提剑提马,率先冲向城门,惊鸿剑挥出,金铁杀声震天。禁军士兵们紧随其后,盾阵缓缓推进,刀光闪烁,硬生生撞开城门,冲入城中。
黑山城城内,街道狭窄,两侧房屋错落。匈奴骑兵于街道两侧埋伏,见禁军入城,顿时刀光闪烁,杀声四起。
“不好,有埋伏!”苏慕言高声呼喊,连忙率禁军结阵。
可为时已晚,匈奴骑兵从街道两侧冲杀而来,刀光闪烁间,禁军士兵纷纷倒地。沈惊鸾见状,心头一沉——她中了左贤王的诱敌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