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幽灵,贴着地面滑行。
出手快如鬼魅,短刃一抹,喉间血线细而急。
一人、两人、三人……
连串闷响,尽数毙命,无一声惊呼传出。
他动作利落得近乎残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清理完守兵,他洒上随身携带的火油与引火之物,指尖一弹,一粒火星落地。
但他没有立刻点燃。
而是身形一晃,如壁虎般贴地滑行,退至中军大旗附近。
蛮族将领的大帐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商议明日强攻的话语,透着一股疯狂。
云寂贴在帐外柱石上,纹丝不动。
他听得分明,却不恋战。
目标明确,一击即中。
他绕至旗台。
守旗卫士正打了个哈欠,刚一转头,便被云寂如铁钳般的手锁喉按倒。
短刃直刺心口,一击毙命。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手腕轻抖,索绳精准地缠上粗壮的旗杆。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猛地一拧——
“咔嚓——!”
脆裂声在夜空中突兀地响起。
大旗无声落地,盖住了帐外的篝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至粮草营外。
抬手,打出一粒火星。
火起。
先是一点微亮,
瞬间引燃了遍地的枯草与粮草。
风助火势,烈焰冲天!
“走水了——!!粮草营着火了!!”
“大旗倒了!!中军大旗倒了!!”
“有奸细!!是夜袭!!有刺客——!!”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蛮族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肃杀的营盘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兵卒争相救火,慌不择路,自相践踏,哭爹喊娘。
战马受惊,四处奔窜,踢翻了无数营帐。
将领们喝止不住,从帐内冲出,却连敌人的半片衣角都寻不到。
而黑暗中,云寂早已抽身而退。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来去如鬼魅,一路原路返回,尸身藏妥,痕迹尽抹,无线可追。
这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
是燕宫火海余生,他用命换来,
只为护她一人。
雁门关上。
沈惊鸾依旧伫立在城楼之上。
她没有看下方的动静,只是静静地望着北方那片冲天的火光与染红的夜空。
火光映红了她的半边脸,眸色却依旧微沉。
“不动声色,孤身入营,乱敌十万大军……这云寂统领,当真狠绝。”苏慕言站在一旁,轻声叹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惊鸾轻声道:“他本不是这般狠绝之人。”
风过,吹动她的发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这些年叛乱,若不是他拼死相护,我早已成刀下亡魂。”
“这般忠勇之士,本该鲜衣怒马,却甘愿做我这北境牢笼里的一把刀。”
苏慕言一怔,眸中闪过一丝叹息。
他看懂了沈惊鸾的不忍。
在这冷酷的战场上,她对云寂,不仅是君臣,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怜惜。
城楼下,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上城楼,单膝跪地。
云寂身上不见半分烟火与血迹,只是衣袍微有些凌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属下,幸不辱命。”
沈惊鸾垂眸看着他。
半年来,她看着他从一个无名之辈,成长为如今权倾北境的第一统领。
她看着他为她挡箭,为她受罚,为她做任何事。
她对他,有倚重,有信任,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依赖。
但唯独,没有认出他。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替他拭去了脸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血渍。
指尖相触,微凉。
云寂的身体微微僵硬,随即放松,眼底那片寒潭终于化开了一丝极深的情绪。
那是压抑了十年的深情与愧疚。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云寂低头,额头轻触她的手背,无声地应了一声。
这一刻,他不再是云寂,也不再是那个火场里的小竹马。
他只是她的影,她的盾,她的守护者。
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当年火场里那个背她出来的人,就是他。
一夜惊扰,蛮族锐气大折。
混乱之中,敌军主帅重伤,粮草尽焚。
而沈惊鸾知道,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真正的杀局,
才刚刚铺开。
关外夜风更寒,
关内灯火微明。
沈惊鸾立在城楼,望着云寂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
那是当年,他赐予她的保命物。
那枚玉佩,一直被那个黑衣人藏在贴身的口袋里,万分珍视。
但他从未想过要她认账。
他只愿,她岁岁平安,江山稳固。
而他,
便做那暗处的孤影,
守这万里江山,
守这他用命换来的,
她的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