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裙珠钗,行囊盘缠,一一为她备妥。最后,她自发髻取下一支随身旧玉簪,递与她:
“此簪你带在身。入京后若有急难,持此为信,自有朕与我为你撑腰。”
“姐姐……”谢明珠捧簪泣不成声。
“你我既为姐妹,不必言谢。”沈惊鸾轻拭她泪,语定如誓,“归家后,好好侍奉父母,弥补十余年缺失亲情。记住,你是谢明珠,是我沈惊鸾之妹,天下无人再可欺你。”
“妹妹谨记。”
那夜,二人同榻长谈,说燕都旧梦,说少年时光,说家中庭院,说来日相逢。
十余年孤苦,一夕尽暖。
启程之日,谢明珠已换一身嫡女锦裙,珠钗点鬓,玉佩悬腰,端庄温婉,气度沉静,再无半分昔日奴婢之态。
沈惊鸾、萧澈、云寂同送大营门外。
“臣女拜别陛下,拜别姐姐。”她一步三回首,不舍依依。
“路上保重。”沈惊鸾轻声道。
车轮滚滚,渐远渐逝,没入戈壁天际。
一路风尘,不日抵达京城。
亲兵持圣旨,直抵谢府朱门。
阖府早已接旨等候,老幼俱在,望眼欲穿。
当年听闻女儿“死讯”,谢氏夫妇痛不欲生,十余年哀思不绝,鬓已星星也。
马车停,帘幕掀。
谢明珠缓步而下。
门前一寂。
下一瞬,压抑十余年的悲泣轰然爆发。
谢氏夫人踉跄奔前,声音颤抖不成调:“……明珠?我的明珠……你真的回来了?”
“娘——”
谢明珠扑入母亲怀中,放声大哭,十余年委屈、思念、苦楚、恐惧,在此刻尽数倾泻。
“女儿回来了……女儿是明珠……女儿终于回家了——”
“我的儿……我的苦命儿啊……”夫人抱女痛哭,“娘以为……娘以为今生再无见你之日……”
“娘,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谢父立于一旁,虎目含泪,威严尽化慈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兄长姊妹,一一相认,相拥而泣。
昔日离散,今日重逢。
昔日玉碎,今日玉还。
昔日沉冤,今日昭雪。
昔日孤女,今日归巢。
阳光洒于朱门高墙之上,温暖明亮,照尽十余年阴霾。
谢明珠紧抱母亲,一手按在心口玉佩之上,心中默念:
我回来了。
我是谢明珠。
我有家人,有姐姐,有清白,有归途。
我终于,回家了。
北境,中军帐。
沈惊鸾立在案前,遥望京城方向,眸色沉静深远。
萧澈缓步至她身侧,声线温然:“在想她?”
“在想,她此刻应已与家人团圆。”
“旧玉已还,故人当归,沉冤得雪,姐妹相认。”萧澈目光落于她,温柔笃定,“这一局,你不止破了阴谋,更得了一份真心。”
沈惊鸾微微颔首,唇角浅扬,笑意清浅,如冰雪初融。
旧玉还,故人归,姐妹结,阖家圆。
只是她亦清醒——谢灵犀临死前那句“燕国亡国公主”,如一根细刺,已深深扎入人心暗处。
旧玉虽还,风波未歇。
她的战场,从来不止金戈铁马,更有朝堂暗流、人心万里、天下窥伺。
萧澈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有力:
“别怕。
有朕在,有你妹妹在,有天下人心在。
你,不会再是一人。”
沈惊鸾回眸,与他相视一眼,不必多言,心意已明。
帐外,风又起。
只是这一次,风里不再只有孤寒。
还有牵挂,有归途,有温暖,有灯火。
旧玉归位,风波暂歇。
而更大的风浪,已在京城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