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花园啊。”九方宁急忙凑过来，却忘记了自己的伤，动作幅度太大，肌肉牵扯间她再度呕了一大口血。

陵烨搀了一把她的手臂:“小心点。”

“我爹要是有这个福气能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就好了，”九方宁叹着气，“我现在动作可小心，可优雅了，简直就是‘大家闺秀’。”

陵烨有些佩服九方宁。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打嘴炮。

陵烨一边甩着乌苏菈的脑袋，一边观察着花园中的景象。

花园有一个面积不大的湖，看样子是活水。四周的花圃将湖围在中间，其间的花姹紫嫣红，映的是满园春色。

“好多花啊，”复佳尹探头探脑地看着，“戴维说这个窗帘不能拉开，还好他现在奈何不了我们。”

陵烨提起“乌苏菈”的脑袋，端详着它愤怒的表情。

“别装聋作哑了，杰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我听漏了什么吗，”九方宁用掌心拍了拍耳廓，像是在尝试排出游泳时进耳朵的水，“我现在听力不咋样，有点聋。”

向恒我:“没听漏。”

她当起了“翻译官”:“最初，杰克的灵魂进入戴维身体，然后戴维的灵魂进入乌苏菈身体。”

复佳尹:“所以乌苏菈就是杰克。”

她嘴里喃喃道:“我都有点想念数学题了，这也太烧脑了。不过为什么杰克的灵魂在戴维灵魂里，而且你们俩都这么清楚，显得我们很呆。”

头颅闭上眼，乍一看有壮士断腕的悲愤。

“其实很简单，”陵烨解释道，“你们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乌苏菈的场景吗。”

那时候的她活泼又热情。

复佳尹回忆道:“记得，不过她后面就像换了个人。”

陵烨:“对。就在我们前往梅萨修道院之前，她的身体里就已经是另一个灵魂了。”

九方宁:“我懂了。”

复佳尹扶着额头:“怎么就懂了，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

九方宁有气无力地说:“既然性格忽然大变就是换了灵魂，那戴维和巫师的描述一点也不像，不就证明了他在我们与他首次见面前便被换了灵魂吗。”

于丹青也加入了讨论:“对，巫师说他公事公办，但他在我们第一天用餐的时候，便表现出对乌苏菈明显的厌恶之情。”

乌苏菈本来好奇地睁开眼，但听见她们的话，又迅速合上了眼皮，脸上的表情死气沉沉。

就在乌苏菈眼皮垂落的空档，屋内的灯闪烁了几下。

她来了。陵烨心想。

一定是她。

肩膀上搭上一只冰凉的手。

华美的吊灯本就在打斗中撞落许多零件，灯泡灭了一半。

如今这余下的几只灯泡也失去了生机，抽搐几下后尽数熄灭。

陵烨试探着伸出手。她一寸一寸地移动，直到触上她的肌肤。

那是一只粗糙的手。

陵烨又小心地朝着她的手背摸去。一点，又一点。很快地，她覆住了她的整只手背。

这只手背上有着大小不一的痂，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

那张网越织越大，将两人套在一起。随后它又不断地生长，越长越大，直到拢住在场的所有人，直到捕住冤死的亡魂，直到套住坚韧的月亮。

液体顺着陵烨的手背流下。一滴一滴，很快便汇成一道小小的水柱，钻进她的指缝，透过她的衣服，附在她的皮肤上。

潮湿又滚烫。

她知道，是她在哭。

陵烨将那只看不见的手抬起，与她紧紧牵着。

周围人皆大气不敢出，尤其是九方宁，她的视线锁着陵烨与她相牵的手，紧张地啃起下唇。

陵烨感到她在轻轻地挣脱。没有丝毫犹豫，陵烨松开了手。

一道黑影化作龙卷风的模样快速席卷着房间，但没有带来一丝微风。一缕缕黑雾被卷入其中，它们很快凝成一团，幻化成一个矮小的人形。

真是太奇怪了。这样瘦小的躯体，里面竟然藏着一个那样强大的灵魂。

黑影站在众人中间，一句话也没说。

陵烨手中的头颅仍旧紧闭着眼睛。

黑影动了。她走到陵烨身前，弯着腰贴近她手中的头颅。

黑影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挺直了身子，做了一件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她飞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开始用力地撞击。

“咚——”

这一下的力量并不足以让窗户碎裂。

紧接着，她继续飞身上前，用力地撞着。

“咚——”

陵烨的心脏也开始狂跳。

“咚——”

玻璃震颤着。不知是质量太好还是黑影力量太小的缘故，连一丝裂纹也没有出现。

但是黑影没有放弃。

她仍旧努力撞击着。

一下又一下。

向恒我看向陵烨。

“咚——”

陵烨捂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面的东西正在与她共振。

陵烨喊住她:

“萝瑟。”

黑影停下了，扶着玻璃转头看向她。

黑雾也不再扩张，安安静静地停在她身上。

陵烨把头颅在手中抡了几圈，用力抛向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