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昙心道不好,只是走神了一瞬,便落入了谷风的幻境。
她得想办法赶紧出去。
可这个幻境实在是真实得不像模样,书房内的布设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连眼前的幻觉都无比清晰又真实。
真实到她可以感受到他刻意放缓的呼吸和那双绯红色眼睛里隐含的情绪。
那是一种平静到死寂的失望。
“您心中在想着谁?”
“斐沦”的声音也是一片死水般的平:“是这张脸背后的那个人吗?”
霜昙知晓这是幻境,缓缓吐出一口气:“能不能换点有新意的?”
这个梦她已做过许多次,早就将其中的每个细节都熟记于心。
幻象之中的“斐沦”似乎有所伤感,只抿唇道:“我要回魔界了。”
霜昙没心思与幻境之中的人扯时间,只言:“请。”
但那幻象不受她的影响,不知那个“斐沦”究竟在同谁说话,之见他蹲了下来,身体缓缓前倾。
他小心翼翼,耳廓与脖子又是一片异样的绯红,好似在亵渎什么神明般缓慢而庄重。
那是一个轻飘飘的吻。
霜昙忽然感到自己的唇间涌入了一阵冰冷的檀香。
她下意识摸了摸嘴,心中大骇。
当她回过神来时,却是看着不受控制的身体一把将满脸惊愕的“斐沦”拉入怀中,两人的唇瓣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那触感真实到仿若记忆中与斐沦的纠缠。
霜昙想要推开这个幻觉,可自己的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
而被强吻的人亦不知晓如何反抗,只有那一双鲜红的眸子印在眼中。
霜昙只觉得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一股陌生的情绪裹着浪潮般的记忆,呼啸着翻卷着,似海啸般将她对于幻境的全部认知淹没。
霜昙微微失神,而后忽然想起来此人昨日趁着她休息时干的蠢事,一种莫名的愤怒和报复心理突上心头,她撬开那人的唇齿,几乎是无师自通地汲取着他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揉入自己的身体里。
相互纠缠,连呼吸都裹着对方的味道,双唇上的触感温润而热切,一切都真实到仿佛昨日重现。
她知晓这是不对的,也明白他们之间并无结果,可愤怒伴随着愧怍,让她的心一片悸动与颤抖。
她知晓此去一别意味着什么。
霜昙压下心中翻涌的伤切与情欲之后的余韵,故作轻松:“昨天晚上倒是胆大包天,这会儿怎么开始给自己立贞节牌坊了?”
可那人只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只用那一双又被死寂弥漫的红色眼眸看着他。
霜昙知晓,自己留不住他。
她背过身去,指了指那道房门,胸腔中尚且跳动的心却是撕碎般的剧痛:“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要走就走!”
气血上涌,她的四肢百骸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与剧痛折磨,她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极力压抑支撑不住的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无比愤怒失望:“走了就别回来!”
她想,就这样把人撵走挺好。
他们对彼此都失望透顶,从此便分道扬镳,不要再插手彼此的命运。
霜昙尝着自己腥甜铁锈的血,一次次将其咽回肚子里。
可下一秒,她险些被灵魂撕裂般痛苦揉碎的身体骤然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将头枕在她的肩上,声音嘶哑。
霜昙的眼前阵阵发黑,她知晓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异常一定会被对方察觉,便裹上了心力,大声呵斥:“放开!”
胸腔内是干涸的刺痛,她转过身去,无力搡着那人,鼻子却越来越酸:“回你的魔界,做你的魔尊去!”
可抬起头,那双妖冶又失落悲伤的红色双眼却深深烙印进她心中。
他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直到身后只剩下一堵冰冷坚硬的墙。
放在腰间的手隐隐收紧,霜昙却早已没了力气,她无力抬起头,苍白的脖颈暴露在魔尊通红晦涩的眼底,好似一只濒死的猎物露出了自己的弱点。
双唇上的感觉熟悉又陌生,热切又疯狂,霜昙在心中大骂自己一声,借着那人的身体勉强撑住,半是推拒半是迎合着纵容了下一个纠缠又炙热的吻。
魔气与心力彼此纠缠,胸腔内的心脏剧烈地躁动着,两人互相拥抱,彼此都想在对方的身上留下最深的烙印,他们在唇与舌的交战中越发贴紧,难舍难分。
嘴中的血腥气与赖以生存的氧气被尽数掠夺,她在愈发缠绵的拥抱之中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腰间一片支撑不住的酸软,连骨头都要被另一股气息完全融化,她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却也没忘记最基本的礼义廉耻。
可当她的理智终于想起来要将人推开时,那放在腰间与后颈上的手却总能精准抚过她最敏感的肌肤,霜昙呼吸一滞,又一次跌入那人的掌心。
低喘与轻吟皆被拆解入腹,她几乎要溺死在这样的纠缠之中。
就在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棕色眼眸被燥热的情欲引诱着放空失神时,一股熟悉的血腥气自那人嘴中渡了过来。
那冰凉的血液便深入肺腑,将她隐隐作痛的身体与灵魂修补。
霜昙因动情而失去焦距的双眼瞬间回神,她使出全身力气,将人推开。
“你疯了!”
用自己的本源去修补一个堵不上的窟窿。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那人抹去嘴角的血,鲜红的双眼半垂着不去看她。
“师尊……”
“霜昙,别赶我走……”
霜昙本想向后退一步,但身后是墙,她只能将背贴在墙上,让自己重新回归往日的镇静。
“泉山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陷的越深,伤害便更多一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自己送死。
“你知晓我并不想回去做那魔尊。”他向前一步,红色的双眸落寞又难掩情愫,“我想留在你身边。”
“哪怕是,你将我认作你那个学长。”
那一瞬,霜昙分明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毁一般的决然死意与痴迷疯狂。
霜昙心中悲恸难忍,她闭上眼别过头,说出了一句伤人至极的话:
“你就是你他就是他。”
“一个赝品只会招人嫌恶。”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年轻魔尊眼中最后的希冀与光亮彻底熄灭了,熟悉的平和的寂灭与灰冷重新回归这双红眸里。
霜昙做好了被他诘问的准备,可他却好似早已做好迎接这个结局的准备。
甚至可以理解为,意料之中。
他抿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浅笑。
一个礼貌、疏离、死寂又决然的微笑。
“……我明白了。”
“感谢师尊授业解惑之恩。”
“此去一别,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