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弟！”

眼前的巴掌晃了又晃，终于将斐沦放空的意识拉了回来。

吕自桥半蹲在他面前，面容忧愁：“可是身体不适？”

斐沦沉默地摇摇头，可那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却出卖了他。

霜昙离开后，热源不在，体内不算安分的魔气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围的寒气愈发逼人，斐沦差点又被冻成冰雕。

哪怕现在他面前有个活人，可四五月的阳光依旧是寒彻骨髓。

吕自桥自是不放心，他烧了一大壶热水，给斐沦端来暖手：“不舒服要同峰主说啊，你这样硬扛着，别下次又晕了。”

“你呀你，简直是吓死我了。”他嘟囔着，自己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斐沦对面，“要不是我在竹林里捡到咱昏迷的小师弟，恐怕你今儿个就要被文心峰的狼叼了去！”

斐沦抿着唇，依旧是那个小哑巴。

“哎，你说咱们峰主何时让你会我们的语言啊，我好想同你畅聊十天十夜。”

斐沦喝了一口手中杯子里的水，方才还把吕自桥双手烫得通红的热水如今入口微凉。

他掏出纸笔，问吕自桥来找霜昙所为何事。

吕自桥挠了挠脑门：“想来你也听说了今日的消息。”

“我听闻昨日弟子们皆言谷风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可是我看着不像啊。”吕自桥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我行走江湖多年，这识人的本事虽然不及尘情宗，但好歹不会好坏不分。”

“这孩子先前还在叫我哥呢，怎么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了？”

吕自桥捶胸顿首，来来回回走了好多圈后，终究是将目光投给了在一旁不知冰了多少杯水的斐沦：“小师弟，你知道你家师尊去哪了吗？”

斐沦写：

「山海峰」

吕自桥看斐沦发梢的霜色渐少，给凝丹峰峰主婳尧传了个音，说了一下自家小师弟的情况后，便匆匆离去。

“小师弟你先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斐沦给自己灌下一口热水，身体总算有所回温，他在屋中按照假嘟的办法调息了片刻，将魔气平复下去，打算去松雪居的藏书楼找一找有没有能够解决他目前状况的古籍。

他体内的寒气混杂着蛇毒与魔气，寻常的办法定是难以解决，假嘟说文心峰藏书楼内有大量霜昙搜罗来的珍藏孤本，建议他去那里碰碰运气。

大脑受损，内脏破裂，多处器官衰竭，一度濒临植物人……现代医疗技术回天乏术，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医学奇迹。

身穿的代价就是他将自己那副重伤难愈命不久矣的病体也一并从现实带了过来。

也将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一并邀请。

医生说，他可以趁着现在去好好享受生活，让他列过一个心愿清单，说他如果有什么愿望，抓紧时间完成。

言外之意不必过多揣摩。

尊嘟问：【咱们今天去吗？我我我有点紧张。】

“平日里，她总是在松雪居的。”斐沦裹上外衣，抬脚准备出门，“我没有什么机会。”

而现在，霜昙难得出门没有带上他和假嘟，他也终于能趁此机会，去翻阅白水门历来典籍保存之处。

去寻那玄之又玄的一线生机。

假嘟躲进系统空间：【那……那我们这算是入室盗窃吗？】

斐沦面色镇定，语气坦然：“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吗？”

他推开竹心院的门，却看到那春和景明之所，碎光倾泻之处，地面的花花草草被掩盖在破碎斑驳的树荫之下，在门前那棵月桂树下，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谢谢……不过，我可以自己来。”

山海峰的石室门前，木璇将自己的胳膊从霜昙的手中抽离，一步一踉跄地走至那扇熟悉的门前。

“谷风……还没有回来吗？”

木璇闭上眼，将手放在了石室的门上。

霜昙回：“没有。”

“他们已经去找了，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木璇点了点头，红尘烬和那一刃带来的虚脱与无力让她心力交猝，再无别的力气去说什么客套话。

她也曾犹豫，是否要将谷风与自己的谋划告诉霜昙，可门规在上，擅自插手别人的因果会遭遇反噬。

霜昙的身体如她一般脆弱，再也经不起折腾。

她不能将这份灾祸传递给更多的人。

于是，木璇选择自行消化，却也种下更大的苦果。

在施术开门前，木璇深吸一口气，想坦白自己曾与谷风共谋的复仇计划：“其实……”

霜昙却好似知晓她要说什么，直言打断她：“开门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态度亦秉持了此前一贯的中立：“你们的私人恩怨我无意掺和，我只想替昏迷的师兄将这个扰乱教学秩序的人抓起来。”

但局中之人却已明了这般含义。

术法辉光乍现，木璇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霜昙看到门后景象的反应。

她若是知晓自己的弟子是……

那一瞬间仿佛无尽漫长，思绪百转千回，木璇又一次攥紧了衣袖。

可那门却纹丝不动。

不同于昨日轻轻一推就向她敞开的大门，如今这扇小小的石门却将洞府的主人拒之门外。

霜昙抬眼望去，立刻明白了如今的情况：“看来，早上他不仅去黄斯那里布置了一些东西，还顺便回了一趟山海峰，给这扇门换了个门禁咒。”

木璇浑身血液一凉，伤口处的疼痛更甚，她别谁都清楚谷风可能会干出什么事来，因而不再与这道门多做纠缠，也顾不上这具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道：“快将你的徒弟带来！”

“怎？”霜昙虽是在问，传音花却已向斐沦发去信息。